第1章

第1章

我當街撕爛了沈懷硯的衣裳，把半盆泔水兜頭潑在他臉上。

整條青石街都在看我們反目成仇。

他是我相依爲命十年的師弟，此刻卻被我安上偷錢的髒名，

像條死狗一樣被惡霸拖出鋪子。

他砸碎了我們合夥的木印，跪在泥水裏發誓，

這輩子哪怕去要飯，也定要親手S了我。

他恨不得扒我的皮，可這扇門一旦關上，

我們之間，就只剩死別。

滿城鄰居罵我狼心狗肺，沒人知道，

官府要抓人充軍抵命，我私下把他的名字換成了我自己。

大夫給我的斷腸毒藥，只夠我熬最後七天。

第七天，我公堂認罪，七竅流血暴斃在差役腳下，把乾乾淨淨的生路全留給了他。

老街坊拿着我浸透黑血的絕筆信砸在他臉上。

“他那是爲了替你去死啊！”

那一夜，恨我入骨的師弟在靈堂前哭到嘔血發瘋，拿碎木印生生刺穿了自己的心口。

......

“鋪子裏的銀錢，全被這白眼狼偷光了！”

我抄起實木算盤，

劈頭蓋臉砸在沈懷硯的額角上。

鮮血順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混着新買的墨汁，

糊了他半張臉。

沈懷硯沒躲，

懷裏還死死護着剛搬來的新書。

門外看熱鬧的街坊圍得水泄不通，

幾個收債的惡霸正抱着胳膊冷笑。

“裴玉清，你看着我的眼睛。”

沈懷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驚痛。

“當年咱們快餓死在破廟裏，

一塊發黴的幹餅都要掰成兩半喫。

你現在當着外人的面，

說我偷店裏的錢？”

我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喉嚨裏一股腥甜猛地往上竄。

我死死咬住舌尖，

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我不能軟，

一步都不能退。

我幾步衝到櫃檯前，

一把抓起那枚刻着我們名字的木印。

那是我們當初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磨得掌心全是血泡，

才立起這間雙林書鋪。

“啪”的一聲脆響。

我當着整條街的面，

把木印狠狠砸在門前的青石條上。

硬木當場崩裂，

摔出一條猙獰的深縫。

“少跟我提從前！”

我指着他的鼻子，

聲音尖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我早受夠你這個累贅了！

官差就在路口，

你再不滾，我立刻送你進死牢！”

收債的惡霸頭子大笑起來，

上去一腳踹在沈懷硯心口上。

“聽見沒有？

人家大掌櫃叫你滾呢，小叫花子！”

幾個打手一擁而上，

扯爛了沈懷硯護在懷裏的書冊。

紙頁被雨水浸溼，

踩得滿地污爛。

沈懷硯從泥水裏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不是恨，

是比恨更讓人發瘋的絕望。

“裴玉清，你真行。”

他啞着嗓子笑出聲來，

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

“你最好保佑我死在街上。

要是我活下來，

我一定親手把你的心挖出來，

看看它到底有多黑！”

我當着他的面，

將兩扇破舊的木門，

“砰”地一聲狠狠合上！

門閂落下的剎那，

我膝蓋一軟，

整個人重重癱倒在冰冷的門板後。

“噗——”

再也壓制不住的黑血，

猛地從嘴裏噴了出來，

濺紅了地上那枚摔裂的木印。

五臟六腑像被生鏽的鐵鉤狠狠絞緊，

疼得我蜷縮成一團，

連抽氣都帶着刀割般的劇痛。

我顫抖着從懷裏摸出那個瓷瓶，

倒出一丸散發着惡臭的黑藥。

這是催命的毒引。

只要連喫七天，

就能在公堂上顯出肺腑潰爛的絕症，

替他徹底坐實畏罪暴斃的死局。

可藥丸剛吞下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發了瘋似的撞擊聲！

“砰！”

整扇門板劇烈搖晃，

沈懷硯沙啞淒厲的嘶吼聲，

幾乎貼着門縫撕裂開來：

“裴玉清！你給我把門打開！”

門縫底下，

沈懷硯被砸得鮮血淋漓的手指，

正死命地往裏摳着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