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耗費五百年精力煉出一個精品靈珠，卻被夫君送予無法煉珠的姐姐。

“你們蚌女一族人人都會煉珠，偏你阿姐不會。你還煉這樣的好的靈珠，不是平白無故刺激她嗎？”

敖興斥責道：“正好這珠子給你阿姐，等她在父王壽宴上獻上此珠，父王肯定高興。我也能順勢求娶她爲側妃。”

我被接連的打擊說不出話來，只得抓住重點。

“側......側妃？”

敖興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一變，隨後恢復正常：

“你阿姐懷了我龍族子嗣，你總不能這麼自私，連一個名分也不肯讓我給她吧。”

按理，龍族一向只與鳳族聯姻。

可一旦龍王察覺自己子嗣先天不足，或有性命之危，或有隱疾，便會悄悄爲自己孩子定下蚌女爲妻。

因爲蚌女耗費精力煉的不是珠，是龍族活命的藥。

敖興要把這珠子獻給她父王，那他自己可就活不長了。

我瞧着敖興有些蒼白的脣色，我還年輕，不想守寡，心裏默默盤算找下家的事。

三天後，我傳音給龍族太子敖甲：

“五百年前你說要拿整座龍宮給我做聘禮，現在還作數嗎？”

1.

短暫的沉默後，敖甲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當年年輕氣盛，不懂事，才說要拿整座龍宮給你做聘禮。”

聽了這話，我斂下眉眼，正思索着除了敖甲我還能找誰，便聽見他繼續道：

“龍宮的處置權畢竟屬於龍王，我是太子也做不了這麼大的主。”

哦哦，原來做不了主啊，也行。

那我大不了與夫君和離後回鄉，到時候再招個贅夫過小日子。

見我一直沒說話，敖甲的聲音緊繃了起來：

“你別誤會，不是不喜歡你的意思！”

“我......我是想說，我還有幾十箱奇珍異寶和名貴丹藥，可以助你修行，至於龍宮我能不能先欠着，等我登基了補給你。”

“五百年前，是我對不住你，你若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你想要甚麼，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全都給你。”

我剛要回應，便聽見敖甲那邊傳來兵戈相交的碰撞聲，與此起披伏的嘶吼。

“等等，你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哦，沒事，我正在海淵清繳海怪。有些難纏，不過沒事。”

聽見這話，我陡然怔住。

甚麼叫清繳海怪。

他清繳海怪還能接我的傳音？

我回神，忙打算同意敖甲的提議，然後掛斷傳音避免打擾他。

誰知傳音卻被敖興突然截斷。

姐姐揪着帕子忸怩不安地站在他身後，潸然淚下：

“妹妹，你剛剛傳音是不是在給龍王陛下告狀？”

“你爲何要這樣對我呢？我一介蒲柳之姿，算不得出彩。只想留在八殿下身邊做一個小小的側妃，再把孩子生下來，過平凡的小日子。”

“你爲何連這點小事也容不下，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了你才甘心。”

我沉默着，聽姐姐控訴完了所有。

清楚地感受到，姐姐描述的那些美好未來裏，並沒有我的存在。

敖興一臉心疼地注視着姐姐。

末了，又用敵視地眼神看着我。

“姐，我——”

我剛要說甚麼，敖興便藉着我剛煉完珠子身體虛弱，封住了我的靈脈。

害我無法動用法術，也無法傳音。

他冷哼一聲：

“你還是少狡辯爲好，如今你不可能再繼續傳音了，若是父王壽宴上出現任何問題，叫我不能成功求娶霜兒，我絕不會放過你。”

姐姐聽了這話，忙仰着頭崇拜地看着他。

真是好一齣郎情妾意，夫唱婦隨的戲碼。

敖興見我臉色蒼白，察覺自己話說重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從懷裏拿出一盒丹藥來。

“我知你這五百年來煉珠辛苦，這丹藥給你補補身子。”

“你阿姐無法煉珠，又非鳳族。想讓父王同意我娶她爲側妃，我只能謹慎些。阿凌，你也不想你阿姐的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吧。”

姐姐也道：

“是啊，姐姐只想要個名份，絕對不會威脅妹妹你的位置。”

兩人說完便走了，看背影竟然真有些許登對。

我看着敖興略顯虛浮的腳步，有點懷疑他能不能活到龍王壽宴。

再看手上的丹藥，下下品回血丹，聞着有些過期了。

2.

我就說，一個忽視了我這麼久的傢伙。

即使再愧疚心疼，又能補償到哪裏去。

不過是藉着垃圾消減他心中的愧疚感罷了。

我將那丹藥隨手扔進空箱，不再理會。

記憶回籠，我忽然想起五百年前我與敖甲也算得上是兩情相悅，青梅竹馬。

更何況他都打算爲了求娶我拒絕與鳳族聯姻，和龍王吵了好大一通架，差點翻臉。

沒想到龍王趁着敖甲外出平定海亂的時候，爲了自己的小兒子親自登門。

求我嫁給敖興，爲他煉珠續命。

彼時，我父母皆已去世。

姐姐膽子小，抗不了事。

聽聞龍王登門，以爲是我闖了彌天大禍，早躲了出去，不知道藏在何處。

我見龍王愛子心切，猶見父母，心中感慨萬千。

龍命關天，若能救得一命，煉珠損失一點修爲也不算甚麼，將來還能修回來。

只是，我當時心裏有着敖甲。

與敖甲商量一番後，他也很無奈。

他愛我這件事毋庸置疑，可我嫁給敖興，敖興能活。

活着，比甚麼都重要。

敖甲說對不起，和敖興的性命比起來，他的愛情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借蚌女續命這件事太大，擔心有龍族擄掠蚌女以備不時之需。

爲了保護蚌女一族的安全，蚌女煉出的珠子能救命這事只有歷界的龍王和龍族太子知曉。

我嘆氣道：

“其他龍族不知道也罷了，畢竟是爲了我們蚌女的安全考慮。可這樣大的事我們蚌女竟然也不知情，真是奇怪。”

龍王簡短地解釋了一遍。

很長一段時間裏，龍族都沒出現過甚麼先天問題，也很少有龍與蚌女成親。

漸漸的，需要蚌女煉珠的龍幾乎絕跡。

這個祕密便被蚌族所淡忘。

其實龍王也忘了這件事，如果不是他察覺自己的小兒子有性命之憂。

在只許龍王進出的書閣內查詢救命之法的時候陡然想起幾千年前上屆龍王所告知他的救命方法。

他或許只能白髮龍送黑髮龍了。

商議完成後，龍王回到龍宮爲我準備聘禮。

敖甲卻遲遲不肯離開。

忍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不公平，若是你願意好好和八弟過日子，那便好好過。若煉珠完成後，有一日你後悔了，隨時來找我。”

“我願用整座龍宮求娶你。”

我笑了笑，找他要了一份記載蚌女煉珠爲龍族續命的具體記錄。

救命可以，但我必須確定救這條命不會威脅到自身的安危。

後來姐姐聽說我走狗屎運，要嫁給龍族八殿下爲正妃，眼神複雜。

送嫁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叮囑我千萬別忘了她。

若得了閒，記得帶夫君回家小住。

有我們陪着，總不會覺得太孤獨。

我知道姐姐膽子小，便答應了她，會常回家陪她。

與敖興剛成親的那幾年，他對我雖沒有甚麼感情基礎，但對我也很好。

會注意到我喜歡甚麼樣的佈置。

愛穿甚麼花紋的衣裙。

喜歡喫的東西。

敖興不算個特別細緻的龍，偶爾也會犯點小毛病，對我而言瑕不掩瑜。

可是後來，帶敖興回家住幾段時間後。

他竟漸漸地被姐姐所吸引。

他是排在末尾的龍族皇子，平日裏龍王對他的關注有限。

姐姐是無法煉珠的蚌女，在整個族羣中顯得弱小無助又可憐。

兩人就這樣王八看綠豆，給看對眼了。

我察覺道兩人眉來眼去，怕是暗生情愫已久。

打算抓緊把珠子煉出後，給敖興續命。

接着與他和離，同敖甲再續前緣。

可我沒想到，敖興竟然能把自己活命的東西交給姐姐，並讓姐姐進獻給龍王。

生命可貴。

縱使我現在已經對敖興沒甚麼感情了，也實在不忍心看着他去死。

於是我找機會提醒了敖興：

“那顆煉出的珠子是用來救你的命的，你千萬別衝動！”

敖興聞言拍案而起，怒罵：

“白凌，我真是看錯你了，從前怎麼不知道你這樣心機深沉，爲了搶回珠子還編瞎話詛咒我。”

阿姐也冷哼道：

“阿姐知道你對殿下的感情深，可編瞎話就沒意思了。我也是蚌女，怎麼不知道這煉出來的珠子還有救命的效果？”

“更何況，殿下這幾日生猛的很，身體根本沒問題!”

3.

阿姐不知道珠子功效很正常，我也是聽龍王提起才知道我們蚌女煉出的珠子對特定龍族有救命的效果。

我猛然回神，滿目驚悚：

“等等，阿姐，你不是懷孕了麼？”

阿姐聽我了我的懷疑，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你懂甚麼，龜太醫說了，過了這頭三個月，胎便算坐穩了，即使同房也無礙。”

敖興還在爲我剛剛說的那番實話生氣。

他摟着阿姐，冷冷掃視着我：

“阿凌，你言行無狀，實在不堪配正妃之位，我看倒不如把這正妃的位置給霜兒。”

敖興深情款款注視着阿姐，又一臉嫌棄地看着我：

“霜兒溫柔又賢良，可比你好多了。”

阿姐聽了這些話，自然是十分得意。

她笑得眉眼彎彎，但面上依舊謙虛：

“殿下說笑了，我這妹妹也不差的。整個族裏煉珠煉得比她好的，你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來。”

她咳嗽了兩聲，弱柳扶風。

忍不住悲傷地感嘆：

“若不是我打孃胎裏喫不到甚麼營養，身子從小便弱。若不定我也能煉珠，不至於在族中抬不起頭來。”

“霜兒知道這都是霜兒的命，怪不到妹妹頭上。”

我懵了，阿姐說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怪我在孃胎裏搶了她的營養才害她煉不了珠嗎？

果然，敖興聽見阿姐說的這些話，心疼的要命。

當即篤定一切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在孃胎裏搶走了阿姐的營養，那麼她煉珠的本事一定不會輸給我。

“白凌，你總得給你阿姐道個歉。”

“區區側妃之位配不上霜兒，要求，我便爲她求正妃之位。”

我已經在擬定和離書，對於自己是不是要讓出正妃之位這件事無所謂。

可現在還沒有和離，敖興這是在當面羞辱我。

我嗤笑道：

“殿下，我還沒死呢，您這樣貶妻爲妾的，不太好吧？”

他折眉加深，眼睛定定看着我，一字一頓：

“不是我貶妻爲妾，是你要自請爲側。你總得給你阿姐一點實質性的補償。”

娘當年懷了雙胎，身子弱。姐姐出生的時候好歹還有口氣，可我當年出生是聽說氣息微弱到產婆都勸娘放棄我。

說我不可能養得活。

將來有姐姐這一女煉珠養家也夠了。

怪我搶了她的營養？

真是匪夷所思。

我歪頭笑看阿姐：

“阿姐，當年我們出生何等情形你都忘記了？娘怎麼說的，需要我提醒你嗎？”

“在娘肚子裏的時候，真的是我搶走了你的營養嗎？”

我盯着她，眼睛不閃不避。

倒把她看的頭皮發麻。

她往敖興身邊瑟縮了兩下。

敖興心疼不已，斥責我：

“就算你沒有搶霜兒的營養，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把你阿姐嚇出毛病來你才甘心？”

“你這樣惡毒，果然不堪正室之位。”

敖興朝我步步逼近，隨後壓住了我的肩膀，企圖要我下跪給阿姐道歉。

跪天跪地跪父母恩人，從沒見過跪姐姐的。

我接受不了，一個用力的過肩摔，我把敖興摔了出去。

一摔摔出了問題。

敖興的胳膊似乎脫臼了，想抬手卻抬不起來。

阿姐得意的表情僵在臉上，反應過來後急忙去扶敖興，又指着我罵道：

“你......你你，成何體統！”

體統甚麼的先放在一邊，敖興臉色蒼白，看着真有點死了。

我剛往前走了幾步，就見敖興頭一歪，暈在了姐姐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