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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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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男友特別迷信,連喫飯都要算一卦吉凶,纔開喫。

和他戀愛七年,其間我提了99次結婚,都因他算出兇卦,而作廢。

第100次,終於開出了吉卦,他答應娶我。

我按照他的喜好,佈置好婚禮,雙方家長也都到場了。

可男友遲了兩個小時都沒到,只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抱歉,臨出門時算出是兇卦,你幫我通知一下婚禮取消,明天直接去領證吧。」

我愣在當場,給他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

我正準備回去尋他,卻在公園草坪邊上,看到了他和女兄弟的婚紗照。

簡陋的草坪,兩個人穿着租來的婚服,一羣年輕的好友在旁邊起鬨,讓他們親一個。

女兄弟故作懂事地問:

「你馬上要結婚了,我們這樣不好吧。」

男友卻紅着眼,吻上了她的脣:

「我假裝算卦,攔了她99次,拖了整整七年,還是沒能改變爸媽的想法,只能娶不愛的人。」

「我只是想在結婚前,完成一次和愛人結婚的願望,你幫我實現吧,就這一次,等夢醒了,我就忘掉一切,好好跟她過日子。」

我倉皇地跑開。

在街對面的角落裏,抽完了整整一包煙。

原來所謂的吉凶算卦,只是他不想娶我的藉口。

也罷,這個婚不結了,我成全他們。

1

「陸北川,你不喜歡爲甚麼還要娶她?」

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車上,我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不自覺浮現出陸北川的朋友詢問他時,他的答覆。

陸北川垂下眼簾,眼神中萬般無奈:

「許念冉家對我家有恩,爸媽要我以身相許,父母之命難違!」

我的爸媽都是陸家的員工,一次大火,我爸媽爲了救他和他的家人,父親當場死亡,母親重度燒傷,至今還癱瘓在牀。

陸家感激我們的恩情,承擔了母親所有的醫療費,還將高中生的我接進陸家,喫穿用度從不虧待。

同在一個屋檐下,我們之間互生情愫,是陸北川先向我表的白。

我依舊記得,那一天的陽光,和今天的一樣明媚。

我因爲自卑不敢答應,陸北川拉着我,與我對視,語氣溫柔地說道:

「你成績優異,性格溫柔,待人和善,有一顆真誠的心,我喜歡的是你身上的美好品質,誰敢說你配不上我,你告訴我,看我不撕爛他們的嘴!」

此後在學校,只要一有人對我態度不好,陸北川就會站出來維護我。

曾經我一直以爲那就是愛。

我以爲他也是想跟我結婚的。

所以七年99次,即便是因爲算卦這麼離譜的原因拖延,我也沒有懷疑,只當陸北川是個極度迷信的人。

可直到方纔我才知道。

原來這些只是他不想跟我結婚找的藉口。

既然如此,那我成全他。

到了酒店之後。

陸北川的爸媽朝着我走來:

「怎麼樣,陸北川找到了嗎?」

我搖搖頭。

陸父怒罵:

「這混賬東西,等我找到他,非打死他不可!」

我苦笑一聲:

「叔叔算了,這個婚不結就不結了吧,婚禮取消,領證也取消。」

說罷,我拿出手機,將預約明天領證的通知單取消了。

陸父滿臉怒容。

陸母嘆息着勸道:

「孩子你別衝動,北川肯定是工作上有甚麼事忽然耽擱了。」

話音剛落,陸北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父怒意鬆了些,陸母高興的說:

「你看,這孩子還是懂事的,忙完了就打電話來了。」

我點了接聽鍵。

陸北川不解的聲音傳來:

「你怎麼取消了預約?」

「你不是不來結婚嗎?那就不結了。」

陸北川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有些不耐煩:

「許念冉,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不來是因爲算出來是兇卦,兇卦你知道意味着甚麼嗎?是會出危險的,要是我出事還好,要是你呢?我會傷心難過的。」

今天他不是不宜結婚,只是不宜跟我結婚。

「嗯,你說的對,所以,爲了大家的安全,我要取消婚禮,取消結婚。」

陸北川無力的低吼道:

「拜託,我求求你不要再鬧了......」

我懶得聽他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不知道,我沒有鬧,我是認真的。

2

陸北川的父母全程聽完了整個過程,臉色一陣陰沉。

「你別聽他胡說那些,我這就給他打電話,不來吵架婚禮,我就沒有他這個兒子!」

以前陸父陸母也會跟我說,不要聽他那些話。

我也心裏也清楚,甚麼算卦,都是假的。

可奈何陸北川信,我便願意跟着他一起信。

所以總是幫他說話,平息他爸媽的怒火。

但是現在,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傻,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我剛想阻攔,陸父催促的消息就已經發了過去。

陸母拍着我的肩膀,勸道:

「好孩子,我們都知道你受委屈了,等北川來了,我們一定會教訓他的!」

我知道他不會來的,但是不想駁了長輩們的面子,畢竟他們對我還是很不錯的。

隨着時間一點點推移。

陸北川還真的來了,身後帶着女兄弟沈知雅和一羣朋友們。

他穿着簡陋的西服,走到我們跟前,不情願道:

「我來了,現在你滿意了吧。」

陸母皺着眉頭打量他身上的衣服,嫌棄道:

「這穿的甚麼破爛玩意,快去換了,念冉爲你精心準備了一套婚服。」

我知道陸北川喜歡精緻,喜歡特殊。

爲了給他一個驚喜。

西服上所有的細節都是我親筆設計的,上面的每一個鑽,都是我貼的。

而我精緻的婚服擺在他的眼前時,他卻不耐煩道:

「換來換去多麻煩,就穿這個吧。」

不是麻煩,只是不喜歡。

喜歡的人送的,即便是廉價不合身的西服,他也愛惜的不行。

不喜歡人送的,即便價值千金,他也照樣喜歡不起來。

陸北川拉着我的手:

「走,我們去走完婚禮流程。」

他的眼裏沒有喜歡,也沒有高興。

只是把這當做一場任務,麻木地去完成。

看着他拉着我走,我沒有反抗。

即便他不愛我,我們不會結婚,但我還是想用這場婚禮,作爲我和陸北川這麼多年感情的結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沈知雅忽然故意弄倒了一個架子。

她慘叫一聲,被架子砸了一下手臂。

陸北川見狀,瞬間就丟下我,衝到她的面前,急切地將她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沈知雅裝出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模樣,假惺惺勸道:

「算了,北川,你和許念冉的婚禮更重要,我只是磕碰一下,沒甚麼大事。」

陸母也勸說道:

「是啊是啊,婚禮是大事,大家用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早就晚點了。」

陸北川滿臉的不高興:

「爸媽,我知道你們更疼愛許念冉一點,但沈知雅也是你們看着長大的,你們不能厚此薄彼,她都傷成這樣了,要是出了點事,你怎麼向她的家人交代,婚禮甚麼時候都可以辦,現在必須要送沈知雅去醫院。」

陸父怒吼:

「你要是敢離開,這個婚就別結了,我也沒有你這個兒子。」

陸北川扭頭看向我:

「這是你的意思?」

我深吸口氣:

「送她去醫院,和跟我結婚,這兩個如果你只能選一個,你選甚麼?」

陸北川皺眉:

「你別跟着我爸媽一起胡鬧,婚禮甚麼時候都可以辦,沈知雅的手要是廢了,這一輩子就完蛋了,聽話,今天先這樣,明天去領證,未來的日子還長着呢,到時候再給你補辦一個更大的婚禮。」

說罷,他攙扶着沈知雅離開了。

我懂了。

他的意思是,他選沈知雅。

等他走了,我再次表達態度:

「這婚事,還是算了吧。」

3

陸父氣急敗壞:

「叔叔答應了,這個婚不結了。」

陸母趕緊勸道:

「你別說混賬話。」

陸父吐出一口怒氣:

「我是認真的,就他那個態度,哪裏會好好待念冉,她爸媽可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可不想到時候去九泉之下見她爸,她爸指責我忘恩負義。」

陸父拿出一張卡:

「這個錢你拿着,是陸北川對不起你,叔叔替他向你道歉。」

我推辭:

「你們待我跟親女兒一樣好,不欠我傢什麼,錢就算了吧。」

他們還要塞,見我堅持不要,才嘆氣收回。。

婚禮取消,我陪着他們一起,去退了一應設施。

到了第二天,陸北川纔來找我,還帶着沈知雅過來。

他們推門而入。

沈知雅不止第一次來我家,但之前都只是以陸北川朋友的身份來的。

我只當他們從小玩到大,所以感情好一點而已,從來都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直到上次看到他們辦婚禮。

我才知道,一直是我太傻,太信任陸北川了。

所以連自己頭頂上綠油油的都沒有發現。

沈知雅和往常一樣大大咧咧的走進客廳,端起我桌上剛給自己倒好的牛奶:

「這杯你喝了沒?算了,大家都是朋友,我喝口解解渴。」

陸北川見狀沒好氣的搶走她端在手裏的杯子,斜了她一眼:

「你有病吧,你不知道自己牛奶過敏?還敢喝牛奶?」

沈知雅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哎呀,我忘了。」

陸北川罵罵咧咧:

「這麼大個人,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

我看着陸北川嘴上雖然絮絮叨叨,可還是拿了個新杯子,給她接了杯水。

我不由得回想起之前。

我明明跟陸北川說過很多次了,我對龍蝦過敏。

可就因爲沈知雅愛喫海鮮,聚餐的時候,他還是一次次選擇喫海鮮。

我表達不滿。

陸北川卻很不耐煩的說道:

「過敏就是喫的太少了,你多喫點,適應了就不過敏了。」

我以爲他只是太迂腐,太無知。

所以即便生氣,也依舊沒有責怪他。

可現在,我才注意到,他不是不知道過敏的危害,也不是不會關心人,只是我不配得到他的關心。

即便已經決定放手了,可一想到這些年來的甜蜜都只是一陣欺騙。

依舊會覺得胸口堵塞,苦澀難言。

「你們來做甚麼?」

沈知雅扭過頭,放下杯子:

「差點忘了說,我是來道歉的,很抱歉,因爲我毛手毛腳的,害得你昨天沒能辦成婚禮,都是我的錯。」

我打量着沈知雅。

昨天她鬼哭狼嚎的,一副傷勢慘重的樣子。

但我看她現在,身上一點傷也沒有,臉色紅潤,精神狀態看起來比我還好。

忽然,我的注意力落在了她的手上,在她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銀戒指。

而陸北川的手指上也有,和她這個戒指還是同款。

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注意過。

我只注意到陸北川的手上有這個戒指。

「中指戴戒指表示戀愛中。」

那時,陸北川聽到我說的時候,還說我迷信:

「現在戴戒指,都是裝飾,我只是隨便挑一隻手戴的,是你多想了。」

我對他的話信以爲真,但我還是買了一對戒指,想跟他一起戴。

陸北川卻拒絕了:

「這個戒指是專門定製的,我戴習慣了,不想換,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再換。」

那時的我沒有多想,現在的我卻明白了。

他說了那麼多,都只是不認可我和他這段感情的藉口而已。

見我發呆,陸北川拿手臂輕輕撞了我一下:

「沈知雅跟你道歉呢,你倒是回應一下,裝甚麼死?」

「不用道歉。」我看着沈知雅,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是我該道歉纔是,畢竟,我不該跟陸北川結婚,破壞你們的感情。」

沈知雅眼底閃過一抹得意。

陸北川卻慌了神:

「你胡說八道甚麼?我和沈知雅只是普通朋友關係,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我將房門打開,做出一個逐客的動作: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麻煩你們這對清清白白的情侶朋友離開。」

陸北川氣急:

「許念冉,你腦子有病是吧,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都說了沈知雅不是故意受傷破壞婚禮的,她也親自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沈知雅攔住他:

「算了算了,別爲了我吵架,不值當,她估計也就是在氣頭上,我們先離開,我相信她會想明白的。」

陸北川看我臉色冷漠,他冷哼一聲,氣沖沖的摔門而出:

「今天的領證取消!時間再議。」

我沒去追他,本來我也沒打算跟他領證。

4

翌日,我去老住宅看母親。

母親依舊是癱瘓着,我請了護工照顧她。

本來想把她接過來住,但是她不肯。

她說,這個地方有她無法忘卻的記憶。

住在這裏她安心些。

我只能隔三差五的,一有空就去看她。

我剛出門,就接到了陸北川的電話。

我掛斷了,他又打。

我以爲他有甚麼緊急的事聯繫我,便接通了電話。

可電話那頭,卻傳來陸北川怒吼的聲音:

「許念冉,我都跟你說了,我和沈知雅之間沒有關係,她也是無意間破壞了我們的婚禮,我都解釋清楚了,你爲甚麼要買兇報復她?現在她被車撞了還在醫院搶救,要是她出甚麼事,我跟你沒完。」

我挑眉:

「不是我乾的。」

陸北川不信:

「只有你對她恨之入骨,不是你乾的,還能是誰,你就祈禱沈知雅沒事吧。」

他怒氣衝衝的掛斷了電話。

我挑挑眉頭,不知道他們又在搞甚麼鬼。

隨便了,反正我都放手成全他們了,他們的事情和我再無關係,去看母親纔是正事。

我一路開車去到母親那。

剛打開房門,就看到護工焦急地開始收拾東西,見到我來了,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許小姐,太好了你來了,我剛準備給你打電話,你母親忽然還是渾身顫抖,我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之前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

我瞬間慌了,立刻將母親背在背上,帶着護工一起去到地下停車場。

送去就近的醫院,開車只需要十五分鐘,這個地方偏,不堵車,應該來得及。

可就這麼一個偏僻不堵車的路上,這個時候不知道發甚麼瘋,路上到處都是車。

我瘋狂地按着喇叭,我來的時候也沒這麼多車啊。

可路上一直有車堵着,我只能便按喇叭,便跟他們溝通,表示自己急着送病人去醫院。

然而,還是拖了四十分鐘,才趕到醫院。

我在急救室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可還是晚了。

醫生出來,搖搖頭說:

「你們來晚了,要是早十分鐘送來都有救。」

我低着頭,只覺得這個世界一片灰白,安靜地聽不到一點聲音。

口袋裏的手機在瘋狂震動,我哆嗦着手,掏出來。

是陸北川打來的。

我想點掛斷,手卻顫顫巍巍的不小心點到了接聽。

陸北川的聲音傳來:

「聽說你媽媽突犯急病了,路上還堵得不行?唉,我早就說了,不是吉卦不能辦婚禮,我攔着你,你還當我害你似得,看看,現在報應就來了吧,這就是你蔑視天道的下場。」

我再也聽不下去,手指亂點,終於點到了掛斷。

這個時候,陸北川的父母也踉踉蹌蹌的趕來,得知這個噩耗,他們也滿臉哀傷。

我麻木的看着他們:

「叔叔阿姨,我全家已經沒了,你們養我長大讀書,恩怨兩清,放我走吧,這婚,我是真的不想結了。」

陸母抹着眼淚。

陸父嘆息一聲:

「好孩子,是我家對不住你,你想怎麼做,我們都支持你,陸家永遠是你的家,只要你累了,就回來。」

我渾渾噩噩的點着頭。

他們陪着我一起,給母親送葬,火化。

當我抱着骨灰,坐上了回老家的車後。

我再次收到了陸北川發來的消息。

這段時間我都沒怎麼看手機,所以陸北川打來99通電話,我沒接,他發的99條消息,我也沒看。

「你怎麼忽然掛斷我電話?」

「我給你打電話你爲甚麼不接?你說話啊?」

「我到你家了,你快點開門!」

「我在你家等了你一夜,你沒回家?你在哪裏?」

「許念冉,之前是我說話太難聽了,你回回我好不好?」

我隨意看了幾條就沒有再管。

叮咚。

手機頓時又響了起來。

是陸北川剛發的消息: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算出今天是吉卦,最宜結婚辦婚禮了,我在上次那個酒店等你。」

這一次,他終於是心甘情願要辦婚禮了。

但我已經不想辦了,也不想跟他這種冷血無情的人繼續過日子。

我點開了設置,將他徹底拉黑,帶着母親,踏上了歸鄉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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