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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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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回姜家的認親宴上,36個形色各異的男人突然找上了門。

有說我因爲交不起學費,讓他買了三百斤茶葉的。

還有個五十多歲的油膩老頭紅着眼問我:

“我不是你最愛的寶寶了嗎?”

我心中一陣惡寒。

這時,假千金姜暖擋在我前面,一臉堅毅。

“姐姐這些年在外面過的不容易,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滿場人誇她懂事。

再看我一頭彩發、皮衣短褲,和豪門兩個字毫不沾邊。

我還沒開口,眼前忽然飄過彈幕。

【他們沒認錯。】

沒認錯?

可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啊。

【是姜暖盜用了你的身份和生活照,同時釣住了這36個男人。】

【其中京圈太子爺裴時嶼被騙得最慘,他對“你”用情最深,甚至爲“你”還放棄了吞併姜氏。】

【等警察趕到,姜暖還是姜家最懂事的女兒,而你會成爲詐騙案的主犯!】

1.

彈幕飄完,我站在原地沒動。

不是嚇的。

是覺得離譜。

我被認回豪門之前,就是個在縣城修摩托車的。

微信都能三天不回,我釣36個男人?

開甚麼玩笑,我家大黃狗沒事都不搭理我。

可臺上這陣仗不等人。

36個大老爺們齊刷刷瞪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臺下已經有人罵起來。

“騙子!還錢!”

“姜家就養出這種女兒?”

姜暖又往前挪了一步,擋在我面前。

我沒讓她擋。

我徑直走到臺前,一把抽過司儀手中的話筒。

全場安靜了一秒。

“來來來,各位大哥大叔,從左到右排好隊。”

沒人動。

“姓名、職業、轉賬金額和理由都準備好。”

“有記錄的拿出來,光談感情的先去後面冷靜。”

底下炸了。

“你甚麼態度!”

“騙了我們的錢,還敢拿我們當猴耍!”

姜家姑姑猛拍了一下桌子。

“姜小刀!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出了這種事,你竟然還在嬉皮笑臉!”

我勾住椅腿往後一拖,反着跨坐上去,前臂壓住椅背。

“我不笑,難道還要給他們一人哭一個啊?”

“三十六個呢,我眼淚也不夠分。”

姑姑氣得臉都綠了。

姜暖連忙扶住她。

“姑姑別生氣,姐姐剛回來,不懂家裏的規矩。”

她轉頭看我,眼裏水盈盈的。

“姐姐,你不用怕。”

“無論欠了多少錢,我都會陪你一起還。”

這話說得真漂亮。

不知道的,還以爲錢已經從她兜裏掏出來了呢。

我用手指夾起登記冊,遞到她面前。

“這麼心疼我,那你來記啊,畢竟這些人你應該挺熟的。”

她一楞,一臉驚恐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我挑眉。

“呵,聽不懂沒關係啊。”

“但剛剛替我認錯挺積極,現在給我乾點活就不樂意了?”

四周的目光落過去。

姜暖咬了咬脣,只好接過本子。

“我當然願意。”

第一個擠上來的是個戴金鍊子的胖子。

他把聊天記錄拍到桌上。

“你說家裏窮,讓我幫忙買點助農茶葉。”

“我心疼你,一次買了三百斤!”

我問:“喝完了嗎?”

他臉一黑,像是被我梗住了。

“誰家能喝完三百斤?”

“那正好。”

我轉頭看向賓客。

“今天一人發兩斤,姜家連回禮都省了。”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男人氣得拍桌。

“你還有臉開玩笑!”

我伸出手。

“購買鏈接。”

他把手機遞過來。

店鋪名叫暖春茶社。

我用指甲在店名上點了兩下。

姜暖的筆尖戳在紙上,洇出一小團墨。

我沒點破。

“你們視頻過嗎?”

男人神色尷尬。

“沒有,你說害羞。”

我豎起大拇指。

“哥,你不是戀愛腦,你是助農先鋒。”

第二個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休高管。

西裝熨得平整,握手機的手卻在發顫。

他兩隻手攥住手機,眼眶通紅,尾音一截一截地抖。

“你昨晚爲甚麼沒叫我寶寶?”

我看了眼他鬢角的白髮,又看了眼聊天框裏的“寶寶”。

“大爺,我昨晚十點就睡了。”

“而且我叫過寶寶的,只有我家橘貓。”

我又問:“除了轉賬,你還跟她說過甚麼?”

他攥着手機,一項項往外吐。

家庭情況、身體狀態、集團內部的人事關係。

事情從騙錢變成了套取信息。

第三個......第十二個......

這些人的故事越說越離譜。

姜父終於忍無可忍,快步走到我們面前。

“夠了!”

“好好的認親宴被你攪成這樣,三十六個男人來討債,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全場安靜。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名警察走進宴會廳。

“三十六個收款賬戶,實名都是姜小刀。”

“綁定手機卡均使用了本人的證件。”

“其中七個賬戶通過了本人認證。”

最大一筆,三千萬。

匯款人,裴時嶼。

警察把開戶截圖放到我面前。

照片裏的“我”正對着鏡頭眨眼,**認證顯示:通過。

姜暖退到姜父肩後,一隻手揪住他的西裝袖口,輕聲問:

“姐姐。”

“你究竟還瞞了我們多少?”

2.

我沒回答姜暖。

開戶照片裏的“我”正對着鏡頭眨眼。

彈幕飄過來。

【回姜家填資料那天,姜暖拍過你的身份證。】

【親緣登記、體檢、保險,她藉着這些理由,錄下了你的真人認證。】

我想起來了。

回姜家第一天,姜暖託着手機,笑得又甜又乖。

“姐姐,眨一下眼就好啦。”

我當時還覺得她貼心。

現在看,這個貼心......有點費徵信。

我把截圖推回去,越過姜父看向她。

“認證的原始視頻還在嗎?”

姜暖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懷疑我?”

姜父擋在她面前。

“暖暖爲了找你跑了多少地方?你解釋不了,就往她身上推?”

我偏了偏頭。

“我問的是視頻。”

“您回答的是她有多善良。”

姜暖睫毛輕輕一顫。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算了,反正雲端備份我已經找到了。”

其實沒有。

我只想看誰先動。

宴會散場後,彈幕猛地擠滿眼前。

【地下車庫!】

【宋薇正拿備用平板去銷燬,遠程清除已經啓動!】

我轉身衝進消防通道。

地下車庫裏,宋薇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

後備箱開着,裏面放着一把安全錘。

她懷裏的舊平板亮着紅色進度條。

我用靴底抵住防火門。

“送修還配錘子?”

宋薇猛地回頭,把平板藏到身後。

“大小姐,這是公司的設備。”

“我還沒問是甚麼。”

我打開手機錄像,朝她伸手。

“給我。”

屏幕上的進度條又跳了一格。

宋薇咬了咬牙,抓起安全錘就砸。

我扣住她手腕往旁邊一帶。

錘頭擦着屏幕砸在車門上。

平板脫手,我抬膝一託,把它接進懷裏。

屏幕上只剩一行字。

正在抹掉此設備。

我立刻打開飛行模式,拔掉電話卡。

進度條停在百分之七十三。

宋薇撲過來搶。

我側身避開。

“不是壞了嗎?”

“我替你修。”

她手機忽然亮起。

鎖屏上跳出一條消息。

【處理乾淨了嗎?】

宋薇慌忙按滅屏幕,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夾着平板往樓上走。

“告訴你們二小姐。”

“維修失敗。”

文件剛被刪過。

好在最近刪除還沒清空。

我沒時間細看,先把整機數據備份進手機和雲盤。

恢復出來的第一份文件,是一張客戶表。

名單被分成情感空虛型、權力焦慮型、婚姻失意型和信息交換型。

只有裴時嶼被單獨標紅。

舊識投射型。

最高價值目標。

避免頻繁索財。

主要影響其商業決策。

他給的錢最多,還因爲網絡上的“姜小刀”,撤銷過對姜氏的一次收購。

聊天記錄裏,他反覆問三個詞。

南橋。

紅頭盔。

三百塊。

我盯着那三行字,腦子裏像有顆生鏽的齒輪轉了半圈。

又卡住了。

彈幕飄過來。

【認親宴後,裴時嶼已經發現賬號不對。】

我翻到最下面。

他問:

“南橋那場雨,你還記得嗎?”

姜暖沒有回答,只說:

“哥哥,我現在很害怕,你是不是也不信我了?”

按理說,這場戲到這裏就該結束。

可幾分鐘後,轉賬提示再次跳出來。

三千萬元。

我盯着那個數字。

知道對面是假的,還往裏轉三千萬?

彈幕浮出最後兩句。

【這次不是被騙。】

【他拿三千萬,反過來釣姜暖。】

3.

我繼續往下翻。

認親宴結束後,裴時嶼故意告訴那個賬號,三天後他會收購姜氏新能源。

消息是假的。

三千萬卻是真的。

錢進入我的實名賬戶後,不到一分鐘便被拆分轉走。

完整資金路徑,只有匯款人能申請追蹤。

裴時嶼在等對方動錢。

姜暖在等我背鍋。

我把客戶表、聊天記錄和轉賬明細上傳到加密雲盤,又把平板塞進工具箱夾層。

剛扣上鎖,房門被推開。

姜暖端着一杯溫牛奶。

白裙沒換,笑容也沒換。

只有杯裏的奶一直在晃。

她進門先看桌面,再看牀上,最後看向我的手。

“姐姐,宋薇說你拿走了一臺公司的平板。”

我靠着桌邊。

“她沒告訴你,自己爲甚麼拿安全錘送修?”

姜暖頓了一下。

“宋薇做事毛躁,也許讓你誤會了。”

“剛刪完文件,遠程清除開到一半,還舉着錘子。”

我看着她。

“這誤會挺完整。”

姜暖把牛奶放到我面前。

“平板裏有公司客戶資料。你私自拿走、複製,一旦追究,事情只會更說不清。”

詐騙還沒洗乾淨。

她已經替我準備好了第二個罪名。

“把東西交給我。”

“我可以告訴爸爸,你只是不懂公司的規定。”

我低頭看了眼牛奶。

“你是來送奶的,還是來收贓的?”

她笑容一僵。

目光又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平板呢?”

“交給警察了。”

她的臉白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那就好。”

嘴上說着好。

捏着杯柄的指節卻失了血色。

“姐姐,裴先生已經被你傷得夠深了。”

“既然證據交給警察,你就別再去找他。”

我看向她。

“你不是怕我拿着平板。”

“你是怕我見裴時嶼。”

“我只是擔心你繼續犯錯。”

“那你先說說,三十六個人上門時,你答應替我還錢。”

“還了幾個?”

姜暖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一分沒還。”

我笑了一聲。

“你不是想幫我。”

“你只是想讓所有人先認定,我欠了他們。”

她眼圈瞬間紅透。

姜懷山聞聲進來。

“夠了!暖暖好心給你送牛奶,你又發甚麼瘋?”

姜暖立刻轉身。

“爸爸,姐姐拿了公司的平板,我怕她再惹上麻煩。”

姜懷山臉色一沉。

“平板交出來。”

“交給警察了。”

“那今晚你待在家裏,哪裏也不許去。”

他直接叫來管家,讓司機和保安守住門。

終於不裝了。

不是擔心。

是扣人。

我拿起外套。

姜暖擋在門口。

“爸爸說了,你不能走。”

我靠近她,壓低聲音。

“姜暖。”

“你能堵住汽車。”

“堵不住摩托。”

她臉色終於變了。

樓下已經站了兩個保安。

我轉身從後廚穿進車庫,跨上那輛破摩托。

捲簾門剛升到一半,保安便追了過來。

我壓低車身,從門縫裏衝出去。

別墅門口那輛陌生轎車立刻跟了上來。

四個輪子跑得快。

可惜鑽不了小巷。

我拐進兩棟別墅之間的窄路,把它卡在了路口。

騎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

裴時嶼發來一個地址。

南橋舊修理鋪。

我到時天已經擦黑。

鋪子早就停業,裏面卻被人原樣保留着。

牆上掛着一隻掉漆的紅頭盔。

裴時嶼坐在燈下。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他沒問詐騙,也沒問平板。

只看着我的臉,聲音很輕。

“姜小刀。”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4.

我沒回答。

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敘舊先放一放。”

“你明知道賬號有問題,爲甚麼還要往裏面轉三千萬?”

裴時嶼掃了一眼聊天記錄,並不意外。

“認親宴之前,我一直以爲賬號背後的人是你。”

“理由?”

“照片、身份信息和收款賬戶都是你的。”

“她還知道南橋、紅頭盔和三百塊。”

“這些事,我只和一個人提過。”

我靠在修理臺邊。

“所以她隨便說幾句,你就信了?”

“她說你被姜家找回後過得不好,只敢躲在網上向我求助。”

我聽懂了。

姜暖連我線上線下爲甚麼判若兩人,都提前編好了理由。

“你信了小半年?”

“嗯。”

“給了三千萬?”

“不止。”

我沉默了一下。

突然覺得“舊識投射型”這幾個字,寫得非常客氣。

彈幕從裴時嶼肩頭飄過。

【姜暖不是靠撒嬌騙到他的錢。】

【她靠的是他找了你七年。】

我目光一頓。

七年?

裴時嶼看着我。

“直到認親宴上見到你,我才確定賬號背後不是你。”

“爲甚麼?”

“她每句話都在等別人救她。”

他的聲音很低。

“你不是。”

這倒沒說錯。

讓我哭着喊哥哥,不如讓我花錢叫吊車。

“所以你發了那條試探消息?”

“嗯。”

“她避開了南橋的問題,我就確定了。”

裴時嶼拿出手機,調出一套追蹤界面。

屏幕上正是那筆三千萬元的轉賬,後面跟着不斷變化的編號。

“錢進入你名下的賬戶時,追蹤已經開始。”

“只要對方拆分、轉賬或者提現,就會留下路徑。”

我皺眉。

“你拿三千萬當魚餌?”

“對。”

“有錢人釣魚都這麼燒錢?”

“錢可以追回來。”

他頓了頓。

“證據毀了,就沒了。”

修理鋪裏安靜下來。

風從捲簾門的縫隙裏灌進來,牆上的紅頭盔輕輕晃動。

裴時嶼收起手機。

“最終路徑出來之前,不要回姜家。”

“姜暖一旦知道你拿到了平板,很可能會銷燬剩餘證據,把罪名徹底扣死在你身上。”

我看着他。

“我憑甚麼信你?”

他沒有回答。

而是起身取下牆上的紅頭盔,放到我面前。

頭盔邊緣全是磕碰留下的白痕,左側還有一道很深的刮痕。

“這個呢?”

我伸手碰上那道刮痕。

腦子裏驟然閃過一片雨幕。

橋洞。

熄火的摩托車。

一個額頭流血的少年死死攥着車把,口袋裏連三百塊都沒有。

我替他包紮傷口,修好車。

他非要寫欠條。

我嫌他磨嘰,把紅頭盔扣在他腦袋上。

“沒錢先欠着。”

“腦袋只有一個,摔壞了可不好修。”

記憶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頭。

裴時嶼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泛黃的欠條。

紙張邊緣已經起毛,上面的字卻依舊清楚。

欠姜小刀修車費三百元。

右下角,是一個被雨水洇開的名字。

裴時嶼。

我根本沒留意過欠條上的名字。

畢竟當年欠我錢的人,不止他一個。

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

【認出來了!】

【就是他!】

我看看欠條,又看看眼前這個拿三千萬做誘餌、差點吞掉姜氏的男人。

七年前那個渾身溼透、連三百塊修車費都拿不出來的窮小子。

終於和他重疊在一起。

我指着欠條,聲音都變了。

“所以......”

“七年前在南橋下面欠了我三百塊,戴着我的頭盔跑了以後,再也沒出現過的那個窮鬼......”

裴時嶼看着我。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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