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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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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回京的第三日,賜婚的聖旨送到了姜家。

長姐被賜爲燕王正妃,下月完婚。

聖旨唸完,滿府的人都圍上去道喜。

母親親自將她扶起來,又命人打開庫房,把最好的首飾和衣料送去她院中。

我跪得膝蓋發麻。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扶着桌沿起身,順手拿走案上的最後一塊棗糕。

剛咬一口,長姐便走到我面前。

“晚寧,你跟我來。”

她將我帶進內室,反手關緊房門。

外面的道喜聲被擋住,只剩下模糊的笑聲。

長姐回過身,盯着我。

“那些信,是不是你寫的?”

我捏着棗糕,點了點頭。

“是。”

長姐顯然沒想到我會認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片刻。

“你寫了甚麼?”

“很多。”

“挑你記得的說。”

我認真想了想。

“殿下第一年總端着王爺的架子,我說他是隻掉了毛的鳳凰,北地的狼不會因爲他姓蕭,便少咬他一口。”

長姐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我繼續道:“第二年他染病不肯吃藥,我說藥苦不過一時,人蠢卻能蠢一輩子。”

“他若實在不想活,記得找個乾淨地方死,免得北地的狼喫壞肚子。”

長姐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還有呢?”

“他遇襲後不肯養傷,我罵了他三頁。”

“最後說,他的命既然這樣硬,就別浪費。若敢死,我便花錢買通守墓人,夜夜往他墳頭潑狗血。”

話音落下,房裏安靜了片刻。

長姐忽然冷笑一聲。

“姜晚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我咬棗糕的動作停住。

“我沒有騙姐姐。”

“燕王將那些信帶在身邊三年,還說是寫信之人救了他的命。”

她往前一步。

“結果你告訴我,信裏全是這種粗鄙難聽的話?”

“確實都是。”

“沒有一句關心?”

我想了想。

“也有。”

她眼神微動。

“甚麼?”

“有一次北地降雪,我叫他別仗着自己命硬便少穿衣裳。”

“若是凍掉了手,往後想自盡,連繩子都抓不穩。”

長姐的臉徹底黑了。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母親走進來,皺眉看着我。

“你連府中管事都不敢訓斥,見了生人便只會低頭,寫得出那些罵人的話?”

我眼圈漸漸紅了。

“我只在信裏敢說。”

母親顯然不信。

“夠了,鬼才信你的話,你就純心坑你長姐。”

長姐走過來,替我擦掉眼淚。

“你若只是心裏不舒服,可以同姐姐說。”

“沒必要編出這種謊話。”

“我真的是那麼寫的。”

母親卻一把將她拉開,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你還要胡鬧到甚麼時候?”

“明瑤心善,才一再容着你。你倒好,明知這是她一生中最要緊的婚事,還故意編些難聽的話膈應她。”

我慌忙搖頭。

“母親,我沒有不盼着姐姐好。”

“那便閉嘴。”

母親指着門外。

“燕王認定的人是你姐姐,聖旨上寫的也是你姐姐。”

“往後再讓我聽見你說那些信是你寫的,就去祠堂跪着。”

我低下頭。

“我知道了。”

長姐卻仍在看我。

她不完全相信我。

可她也不敢真的相信。

畢竟承認那些信是我寫的,便意味着她剛到手的王妃之位,本就不屬於她。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露出笑。

“晚寧,你方纔說的那些話,我便當你是一時糊塗。”

“往後不許再提。”

“好。”

“殿下面前也不許說。”

“好。”

她拉起我的手,像從前一樣溫柔地拍了拍。

“姐姐不是怪你。”

“只是燕王府規矩多,你這樣的性子,嫁過去只會受欺負。”

“姐姐替你嫁,也是爲你好。”

我紅着眼睛點頭。

“我明白。”

長姐終於滿意了。

她與母親一同走出房間。

門合上後,我擦掉眼淚,將藏在身後的半塊棗糕重新拿出來。

她們問了。

我也說了實話。

沒人信,便怪不得我了。

只是長姐若真想做那個陪蕭承煜熬過三年的人,最好先學會怎麼罵人。

畢竟蕭承煜喜歡的,從來都不是甚麼溫柔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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