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爸爸見我不動，臉色沉下來。

“顧知微，你已經不是那個睡到十二點，還有傭人把飯送到牀邊的顧家小姐了。”

“城西有井，想喫飯，先把水挑回來。”

我拿起牆邊的扁擔。

“行。”

大哥冷臉叫住我，一雙草鞋踢到我腳邊。

“穿上。”

“腳扎爛了，可沒人伺候你。”

鞋卻是新的，正好我的碼。

城西井邊圍了十幾個人。

看見我，笑聲一下大了：

“呦～顧家的嬌小姐來了。”

“聽說以前是個殘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今天怕不是要哭着回去。”

臺詞挺損，看來爸媽沒少花心思。

我走到井邊，轆轤斷了，繩也斷了。

有人嗑着瓜子：

“顧姑娘，求求我，或許我可以幫你修。”

我蹲下去。

“不用。”

財富自由後我太無聊，跑機械工廠待了半年。

從車牀學到軸承，原本只是打發時間，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

牆根停着一輛散架的獨輪車，沒有工具，我舉起石頭現場改造。

旁邊有人笑：

“大小姐，還挺能裝。”

我沒抬頭，虎口被震裂，忍着。

一個時辰後。

吱呀——

第一桶水打上來，四周安靜了。

一個孩子拿着瓢跑過來，我抬手攔住。

“別喝，有死物。”

他娘當場變臉。

“我們喝半個月了，怎麼你一來就有問題？”

“嬌小姐果然一個比一個自私。”

顧晚意不知何時走來，眼底帶着恨意。

“姐姐，咱顧家仁義愛民，既然你說有死物，不如你下去看看。”

我心領神會，想必井中這一關，就是她的手筆。

周圍傳來一陣笑聲：

“是啊，既然你裝作甚麼都懂，那你證明給我們看啊。”

我沒有爭辯，腰上繫好繩子，在衆人震驚的眼神中翻身下井。

有人下意識想幫忙，卻被顧晚意攔住。

“井中危險，你們別幫倒忙。”

越往下，臭味越重。

我腳下一滑，膝蓋重重撞在井壁上。

掌心剛磨破的傷口全裂了，血順着石壁往下淌。

井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卻沒人敢下來。

等我把腐爛的野狗帶上來，孩子他娘更是一下抱緊兒子。

“難怪他這幾天一直拉肚子。”

顧晚意臉色鐵青。

我沒說話，欠下的賬，早晚要算的。

等我挑着兩桶水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扁擔把右肩磨破，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

媽媽看到我，臉色驟變。

“你衣服上怎麼全是血？”

爸爸皺眉：

“井壞了不知道回來？”

我抬頭看他。

“回來幹甚麼？”

“喝你們剩下的粥？”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

媽媽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知微，你今天也算喫到苦頭。以後在這個家，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爸爸靠在牀頭，冷着臉接話：

“從今天起，顧家立三條規矩。”

“第一，不幹活的人不許上桌喫飯。”

“第二，家裏分派的活，必須當天做完，不許偷懶，更不許找藉口。”

“第三，長輩說話，你就得聽。別動不動頂嘴，擺你大小姐的架子。”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

“所以，我今天挑了兩桶水，還修了井，連口飯都不配喫？”

爸爸臉色一沉。

“讓你挑水是教你怎麼活下去，不是讓你拿來邀功的！”

媽媽也皺起眉。

“你爸說得對。今天不給你留飯，就是讓你長長記性。甚麼時候學會低頭，甚麼時候再坐下來喫飯。”

顧晚意小聲勸道：

“姐姐，你就跟爸媽認個錯吧。大家都是爲了你好。”

我沒再說話。

原來第一關通關，也沒有獎勵。

那天晚上，我餓得胃疼。

躺在草蓆上時，忽然很想念顧家廚房裏的糖醋排骨。

也想起剛被認回來那天，媽媽給我夾菜，說以後再也不用讓我喫苦。

那時候，她的眼淚是真的。

如今想讓我喫苦，也是真的。

我翻了個身。

算了。

明天再看看他們安排了甚麼。

果然，天剛亮，院門就被撞開，三個衙役站在門口。

“前縣令欠下官銀，此宅收歸縣衙。”

“明日午時前，全家搬走。”

媽媽白了臉，爸爸沉默很久，忽然看向我。

“顧知微，還有十六個時辰。”

“一家人有沒有地方住，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