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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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夫人用白綾逼陸昭和我拜堂時，他的心上人正在城門外等他私奔。

洞房裏，他枯坐一夜，天亮才握住我的手。

“雖然娶你非我所願，但既做了夫妻，我們便禍福同享，憂喜共受。”

此後七年，他沒有食言。

替我暖過腳，在我生病時徹夜不眠守在牀前，就連我喜歡的海棠也栽滿了整個院子。

我以爲他忘卻舊情，心甘情願和我攜手白頭。

直到陸老夫人去世，那個女子歸京。

陸昭沒等到喪儀結束，便給了我一份和離書。

我愣了瞬，淚還沒來得及落下，一幅畫就像在我面前展開。

“這是婉孃的兄長，比你年長六歲，最會疼人。”

我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娶她，還要我嫁進她孃家？”

“往後做了親戚，逢年過節見面，也省得彼此掛念。”

我問，若我不肯呢？

他沉默片刻。

“婉娘說，你另嫁旁人，她總怕我放心不下。”

“你嫁給她兄長，兩家常來常往，對誰都好。”

原來我以後嫁誰，都要讓他的心上人安心。

我沒再說話，提筆簽了和離書。

在他即將接過時，我後退一步。

“和離後，一別兩寬。”

“至於我要再嫁誰，也不勞你這個前夫惦記了。”

......

陸昭伸在半空的手滯住，眉心擰起。

“令舒，不要說氣話。”

我抿緊脣，將和離書鋪到桌面上。

“先簽字。”

他打量了我片刻，終於提筆。

七年間，他替我描眉時手穩得很。

如今寫下恩斷義絕的憑據，也沒有半分遲疑。

等墨跡乾透，我取走屬於自己的那份。

陸昭這纔開口：“蘇家的婚事，你再想想。”

“蘇承禮比你年長，沒有正妻，你嫁過去有人照應。”

我沒有接話，只叫春杏進來收拾東西。

他皺眉：“你今日就走？”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傳來道輕柔的聲音。

“姐姐走這麼急，是不是怪我？”

蘇婉扶着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陸昭眼底閃過疼惜，快步走過去，低聲安撫。

我看着他們交握的手，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悶得厲害。

別過頭，恰好看見春杏搬着箱籠被管家攔住。

“夫人，裝契書的匣子得留下。”

我擰眉，看向陸昭。

他避開我的目光。

“你掌家七年，公中的賬還沒交清。”

我怔了下：

“賬冊每個月都會送到你書房。”

管家卻遞來一張欠據。

上面寫，我挪用公中銀錢三千兩，以名下兩間藥鋪作抵。

落款處有我的私印。

我的私印從不離身，只有老夫人病重那段時間，陸昭向我要過。

他說我日夜侍疾，顧不上鋪子的賬，他替我料理。

我和他對視，不可置信開口：

“你做的？”

他沒有回答。

蘇婉柔柔一笑：“何必追究這些？只要你肯嫁，這筆錢阿昭自然會替你補上。”

我終於明白，他們蓄謀已久。

我攥緊欠據，深呼一口氣：“我可以去官府驗賬。”

陸昭笑了笑，聲音中滿是篤定：

“欠據上有你的私印，到了官府也只會直接判你罪行。”

我僵住，寒意竄到頭頂。

“你要用這個逼我嫁人？”

“我只是替你選一條安穩的路。”

春杏氣得衝上去奪匣子，卻被管家推了一把。

額頭重重撞在桌角。

血瞬間流了下來。

我衝過去扶她，拿帕子用力按住傷口。

甚麼都顧不得了，對着陸昭嘶吼：

“陸昭，叫大夫。”

他看了看春杏，又看了看我，語氣平靜到近乎淡漠：

“你先把婚事應下來。”

我望着他，眼眶驟然泛酸。

從前我手指紮了一根刺，他都要親自挑出來，含在脣邊哄半日。

如今春杏的血順着我的手往下滴，他卻用她的性命逼我點頭。

我咬住脣，死死盯着陸昭。

他沉默片刻，還是叫了大夫。

大夫爲春杏醫治時，他吩咐人收走了我的行李，鎖進庫房。

和蘇婉攜手離開時，還留下兩個婆子。

“看着她，不許她出府。”

門鎖落下。

空寂瞬間將我淹沒。

我愣怔地看着緊縮的門，忍了許久的淚終於砸下。

不知道哭了多久，昏睡過去。

直到院子裏開始砍樹，我才驚醒。

走到窗邊，最後一棵海棠正重重倒下。

那棵樹是陸昭親手栽的。

蘇婉依偎他身旁，滿眼依賴：

“等過了孝期，在這裏搭一架鞦韆，好不好？”

他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