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裁我那天,我拒簽了八十六億協議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下午兩點,我回華啓收拾東西。

門禁卡已經失效。

前臺姑娘站在閘機後,神色尷尬。

“姜總監,行政說您不能上樓。”

“我的個人物品還在辦公室。”

“我幫您聯繫行政。”

她剛拿起電話,顧延川的祕書程薇就從電梯裏走出來。

程薇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裝,踩着高跟鞋,手裏拎着我的紙箱。

“姜小姐,顧總說您的東西已經替您整理好了。”

她把紙箱放到地上。

裏面有我的保溫杯、兩盆多肉、幾本建築規範,還有父親留給我的測繪尺。

所有東西被胡亂塞在一起。

那把測繪尺邊緣甚至磕出了缺口。

我蹲下身,把它拿出來。

父親是橋樑工程師。

他去世前曾對我說,做設計的人最怕的不是辛苦,是明知道有問題卻爲了利益閉上眼睛。

“結構不會說謊。”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抬頭問程薇。

“我的電腦呢?”

“公司資產,已經由信息中心回收。”

“電腦裏有我的私人照片和個人資料。”

“技術部會統一處理。”

我看着她。

“請給我出具設備交接清單,並註明處理人員、時間和數據銷燬方式。”

程薇明顯一愣。

“姜小姐,您都已經離職了,何必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

“正因爲離職了,纔要複雜一點。”

我將手機攝像頭對準紙箱和周圍環境。

“我的個人物品被未經本人確認擅自打包,私人設備資料被公司留存。你們最好保證,所有流程都合法。”

程薇臉色不太好看。

“您這是不信任公司?”

“是。”

我答得乾脆。

她一時沒接上話。

幾分鐘後,人力資源總監梁素下樓。

她把解除通知遞給我,仍擺出公式化的笑容。

“姜寧,公司也是無奈之舉。你在簽約現場拒絕簽字,已經給公司造成嚴重不良影響。”

我接過通知。

“你們準備怎麼證明,是我造成了損失?”

“法務會評估。”

“那我也會評估。”

我將通知書拍照。

“從現在開始,請所有溝通通過書面方式進行。”

梁素沉下臉。

“你真的要和公司鬧到這一步?”

“不是我要鬧。”

我收起手機。

“是公司先準備讓我背一口八十六億的鍋。”

閘機後,幾個原本低頭工作的同事都抬起頭。

梁素顯然怕我繼續說下去,立刻示意保安送我離開。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剛走到旋轉門,唐蘊追了出來。

她是我親自帶出來的助理,剛畢業兩年,做事細緻,也最怕惹事。

此刻她臉白得像紙。

“姜總,等一下。”

她往我手裏塞了一枚U盤。

“這是甚麼?”

“我不知道。”

她聲音發顫。

“昨晚有人遠程登錄了項目資料庫,刪掉了地下車間的原始勘測數據。”

“我今天早上發現備份目錄也被清了。”

“但我之前爲了整理彙報材料,留過一份加密索引。”

我沒有接。

“唐蘊,拿回去。”

“可是......”

“這個東西不該由你私自帶出來。”

我看着她。

“你現在回去,把你發現異常的過程、時間和操作記錄寫成郵件,發送給公司風控郵箱、監事會郵箱,以及你自己的私人郵箱。”

“不要刪,不要改,不要替任何人背責任。”

唐蘊咬着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他們會不會把我也開掉?”

“可能會。”

我沒有騙她。

“但你可以選擇留下記錄,也可以選擇讓他們把記錄一起埋掉。”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攥緊U盤,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

我抱着紙箱走出華啓大廈。

身後的玻璃門緩緩合上。

就在這時,手機上跳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匿名地址。

附件名稱只有一句話。

“姜寧,你父親當年參與的南岸地下通道事故,不是意外。”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

海城的風很大,吹得紙箱裏的文件不停翻動。

那封匿名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份掃描件。

掃描件是一張二十年前的工程變更單。

項目名稱:南岸紡織廠地下運輸通道改造工程。

變更內容:取消原定的二次地基加固,改用低成本填充材料。

審覈簽字欄裏,有我父親姜明遠的名字。

而事故發生在三個月後。

地下通道坍塌,造成七人死亡。

父親是當時的現場總工程師,也是事故調查報告裏唯一被認定“違規簽字”的責任人。

他因此被行業協會弔銷執業資格。

那一年,我十二歲。

我記得父親從調查組回來時,坐在客廳裏一夜沒開燈。

第二天,他把所有獎盃和證書裝進紙箱,放到了儲物間最深處。

五年後,他因病去世。

直到臨終前,他都沒有解釋過那場事故。

我曾經恨過他。

恨他爲甚麼要簽字,爲甚麼要讓我們一家人揹着“事故責任人家屬”的名聲生活。

可現在,這張變更單上的簽字讓我第一次感到不對。

父親的簽名,和我記憶裏的字跡並不一樣。

他寫“姜”字時,最後一筆會帶一個明顯上挑。

而文件上的簽名,收筆僵硬,像是刻意模仿。

我把文件轉發給大學同學許知遙。

她現在是建築工程糾紛律師,專門處理設計院、施工方與開發商之間的責任爭議。

十分鐘後,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從哪拿到的?”

“匿名郵件。”

“先別聲張。”

她語速很快。

“二十年前的工程資料,正常情況下不該出現在普通郵箱裏。有人把它發給你,要麼是想幫你翻案,要麼是想把你拉進更深的麻煩。”

“你能看出簽字有問題嗎?”

“我不能憑照片下結論。”

許知遙停頓了一下。

“但這份變更單的編號,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當年海城的工程檔案系統,編號規則是年份加區域代碼。”

“這張單據的格式,是十年前纔開始啓用的電子歸檔格式。”

我心口一沉。

也就是說,這不是原始文件。

有人在後來重新制作過。

而南岸項目,恰好要在父親當年出事故的土地上動工。

我忽然想起沈曼青昨天在董事會上說的話。

“舊廠區歷史遺留問題複雜,不能被過去的事故拖住發展。”

當時我只當她是在說項目風險。

現在看來,她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場事故意味着甚麼。

許知遙問我:“你現在在哪裏?”

“華啓樓下。”

“來我律所。”

“姜寧,你的勞動糾紛先別急着起訴。”

“南岸項目背後,可能不止是辭退和搶功這麼簡單。”

半小時後,我坐進許知遙的辦公室。

她把那份變更單放大,反覆比對字體和印章。

“你父親當年有沒有留下資料?”

“家裏有一箇舊鐵箱。”

“去拿。”

“還有,華啓敢在簽約前把你踢出去,說明他們很急。”

許知遙看着我。

“你拒籤以後,他們最怕的不是你鬧。”

“他們最怕的是你重新審查南岸項目。”

我握緊手機。

屏幕上,顧延川發來一條消息。

“姜寧,別查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碰的。”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