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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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苗疆聖女的女兒，從小能聽懂蟲子說話。

三天前，我下山找阿孃，迷路餓暈在破廟。

一隻手摸了摸我的臉，塞給我半個冷掉的雜麪饃饃，是個眼睛看不見的漂亮姐姐。

她叫江弄影，是從家裏跑出來的千金小姐。

第二天，一羣凶神惡煞的家丁衝進破廟，要抓姐姐。

姐姐把我護在身後，渾身發抖，卻咬着牙說：「放過這孩子，我跟你們走。」

我歪了歪頭，認命地從懷裏掏出一隻會跳舞的黑殼大蟲子，扔到了那個帶頭家丁的臉上。

阿孃說過，吃了別人的飯，就要替別人賣命。

看着家丁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我牽起姐姐的手，認真地說。

「姐姐別怕，小蠻保護你。誰欺負你，我就讓他肚子里長蟲蟲。」

……

黑殼蟲趴在家丁頭子的腦門上咬了一口。

家丁頭子渾身一哆嗦，手腳立刻不受控制地扭動起來。

他左腳墊步，右腳前踢，雙手在頭頂胡亂揮舞，一邊瘋狂扭動腰肢，一邊翻着白眼吐白沫。

其他幾個家丁嚇得連滾帶爬衝出破廟。

廟裏安靜下來，姐姐的手很涼，摸索着抓住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我叫小蠻，今年七歲。

阿孃說我還小，但我覺得我已經很大了。

阿孃是寨子裏的聖女，阿爹是個跑到苗疆採藥的中原遊醫。

他們倆每天黏黏糊糊，煩人得很。

前陣子阿爹留書說回中原辦急事，阿孃急得跳腳，連夜收拾包袱追了過去。

寨子裏的大人忙着採藥，根本沒人管我。

我尋思着，他們能去，我也能去。

臨走前，阿婆往我揹簍裏塞滿了阿孃煉製的極品蠱蟲，還有阿爹給我刻的木雕小響板。

可是中原的路太複雜，我迷路了三天，餓得頭暈眼花，一頭栽進這座破廟。

要不是姐姐那半個硬邦邦的雜麪饃饃，我已經餓扁了。

姐姐蹲下身，雙手摸上我的臉頰，順着我的眉骨、鼻樑輕輕摸索。

「小蠻。」

她聲音柔和，「你不怕他們報復嗎？」

「他們打不過我的蟲蟲。」

我挺起胸膛，從兜裏摸出一條胖乎乎、通體赤紅的肉蟲，「姐姐，你手太涼了，握着紅寶，它身上暖和。」

姐姐看不見，毫無防備地接了過去。

紅寶在她掌心扭了扭，發散出火爐般的熱度。

姐姐摸出是一條活物，只是微微一頓，並沒有驚慌尖叫。

「很暖和，謝謝小蠻。」

她用指肚蹭了蹭紅寶的背。

我瞪大眼睛，中原人看到蟲子都會大呼小叫，她居然願意碰我的紅寶！

我當即決定，這輩子跟定她了。

「姐姐，你爲甚麼會被他們抓？」我歪着頭問。

姐姐垂下眼簾，「我叫江弄影，江家嫡女。我生母早逝，繼母進門後，我生了場大病，眼睛便看不見了。」

「江家爲了和城北的張員外結親，要把我妹妹嫁過去。可張員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繼母捨不得親生女兒，便要拿我去頂替。」

「我不從，他們便找人把我綁出來，打算直接送到花船上賣掉......」

我攥緊拳頭，阿孃說過，爹孃都是拿命疼孩子的，江家的爹怎麼比寨子裏的毒蛇還毒？

姐姐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道：「我好不容易跑出來，可我還是想回去！」

她摸索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有一道很舊的疤。

「我娘臨死前給我留了一塊雙魚玉佩。她跟我說，那是她唯一的嫁妝，讓我貼身收着，將來嫁人了，也能有個念想。」

「後來王氏說幫我收着，我就再也見不到了。那塊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我要是就這麼走了，這輩子都對不起我娘。」

一羣壞人，怎麼敢這樣對我的姐姐！

「那我們回去，打爆他們的狗頭！」

姐姐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我眼睛看不見，回去也是案板上的魚肉。」

「姐姐，我做你的眼睛！」

我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敲了敲。

一隻通體雪白的蜘蛛爬出來，吐出一根晶瑩剔透、有麻繩那麼粗的蛛絲。

我把蛛絲的一頭塞進姐姐手裏。

「這是牽絲蟲，它的絲刀槍不入。你牽着這一頭，我牽着那一頭，我帶你走。」

姐姐握緊蛛絲，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小蠻，謝謝你願意帶我回家拿回我孃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