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4A廣告公司熬了五年，做的方案，署的是林薇薇的名字。

一個靠和上司睡覺上位的女人。

她搶我功勞，造我黃謠。

說我「那些資源怎麼來的，懂的都懂」。

項目出了紕漏，她和周明遠聯手把鍋扣我頭上。

逼我簽了離職協議。

我回工位通宵備份了十七版方案底稿、四十六封郵件、一百三十七天打卡記錄。

最早一版的創建時間，比她彙報那天，早了四十七天。

三個月後，我成了對手公司的創意總監。

競標會上，她帶着「她的方案」站上臺，看見臺下的我，臉色變了。

而這，只是開始。

林薇薇把我熬了三個通宵的方案署上自己名字彙報那天，我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連一口水都沒喝上。

會議室能坐四十個人，客戶來了八個，我們這邊坐了二十幾個。

長桌中間擺着礦泉水，我這排的幾瓶，不知被誰喝光了，只剩兩個空瓶。

彙報名單是行政前一天發的，從主講到記錄，六個人，沒有我。

林薇薇站在投影幕布前，穿一條新裙子，頭髮新做的卷，聲音又甜又穩。

她來公司兩年，方案沒獨立做過一個，title倒是升得比誰都快。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出差報銷單上，她和周明遠的房號永遠是挨着的。

「各位，我們對辰星品牌的核心洞察是，現在的年輕人買車，買的不是車，是身份認同。」

這句話，是我寫在方案第三頁上的。

她翻到第四十三頁，那張用戶畫像圖，我前前後後改了十一版。

她唸到「品牌心智佔領」的時候卡了一下。那四個字後面，是我寫的兩頁論證，看她翻頁的速度就知道，她一頁都沒看懂。

辰星的CMO忽然問了一句：「這條私域鏈路，爲甚麼先社羣后小程序？」

林薇薇愣了半秒，笑着說：「這個我們內部討論過的，肯定是先社羣更合適呀。」

周明遠在旁邊接了過去：「王總，這個邏輯我來講講。」

他講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寫在備註欄裏的。

臺下，王總一邊聽一邊點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相冊裏還存着過程稿的照片，九月十二號凌晨三點十四分，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一邊喫關東煮，一邊改第四十三頁。

我在星策五年了。

五年，兩百多個通宵，七次救回別人做砸的場子。

這個項目，客戶八月中給的brief，十月九號比稿。我連着三個通宵沒回家，外賣點了六回黃燜雞，第三杯美式喝下去，天也就亮了。

方案交上去那天，周明遠在羣裏回了兩個字，收到。

再見到它，就是今天。署名欄寫着，策劃，林薇薇。

我在心裏替她找了個理由。彙報人露臉，新人需要機會，我是老人，讓一讓。活幹得好，領導心裏總是有數的。

然後我就聽見她跟客戶說：「這個方案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前前後後改了十幾版，就怕不夠好。」

好傢伙。

我的通宵，她一併領走了。

胃裏有點發緊。我伸手去拿面前那瓶水，擰開，想了想，又擰上了。

彙報很成功。客戶當場拍板，年度框架籤給星策。

散會的時候，走廊裏全是恭喜的聲音。恭喜周總，恭喜薇薇。沒有人看我一眼。

行政小姑娘追出來發伴手禮，發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說，知微姐你也來啦。

我說是啊，我一直都在。

晚上七點，公司羣裏跳出消息，辰星項目中標，慶功宴定在樓下酒店，全員參加。

我收拾東西下樓。宴會廳裏熱熱鬧鬧，林薇薇被一羣人圍在中間，臉紅撲撲的，像朵剛澆過水的花。

周明遠端起一杯酒，穿過人羣，朝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