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女兒全身紅疹、嘴脣發紫那晚，我在“幸福小家拼單羣”裏發起198元防過敏奶粉拼單。

婆婆第一個拒絕。

小姑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嫂子又消費升級啦？”

半小時後，顧承終於回覆。

“先上傳醫生證明和發票，月底結算。”

我抱着哭到沒聲的女兒，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下一秒，婆婆發來一個紅包。

我以爲她終於心軟。

點開後，金額跳出來。

0.01元。

備註：“考驗你當媽的能力。”

我盯着那一分錢，忽然笑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場考驗，最後考掉了安安正常長大的一生。

１

安安蜷在我懷裏，小臉燒得通紅。

脖子和胸口全是紅疹。

她哭了一整晚，嗓子啞了，只剩細細的抽氣聲。

社區醫生說得很急。

“牛奶蛋白過敏，普通奶粉先停。今晚能換就換，拖久了可能誘發嚴重反應。”

我翻遍抽屜，銀行卡餘額六十三塊七。

產後半年，積蓄全貼進尿不溼、溼巾、奶粉和檢查費。

我咬着牙，在羣裏發起拼單。

【安安防過敏奶粉，198元】

【參與人：父親顧承、母親林晚】

【備註：醫生建議今晚更換，孩子紅疹嚴重】

羣名叫“幸福小家拼單羣”。

諷刺得像一巴掌。

三分鐘後，婆婆周玉蘭發來語音。

“普通奶粉別人家孩子都能喝，就你女兒嬌貴？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帶不好？”

小姑顧思思緊跟一句。

“嫂子，198也不多呀，你先墊唄，別甚麼都往羣裏發，搞得我哥像不管孩子一樣。”

後面配了個笑哭表情。

我壓着聲音打字：“我真的沒錢了，醫生說不能再拖。”

婆婆回得很快。

“你沒錢還生孩子？”

“當媽的連一罐奶粉都解決不了，還怪誰？”

顧承一直沒說話。

我打電話，第一個沒接。

第二個，被掛斷。

第三個終於接了，那邊很吵，像在飯局。

“又怎麼了？”

“安安過敏很嚴重，醫生說今晚必須換奶粉，我在羣裏發了拼單，你能不能先通過？”

顧承沉默兩秒。

“林晚，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拿孩子當理由？”

“她真的全身都是疹子。”

“拍照，傳醫生證明，留髮票。沒有完整憑證，我不會處理。”

他掛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眶發酸。

這時羣裏跳出一個紅包。

周玉蘭發的。

我心裏一鬆，以爲她到底心疼孫女。

點開，屏幕上只有刺眼的數字。

0.01。

備註：“考驗你當媽的能力。”

安安突然嗆咳起來，小手無力地抓着我。

我抱緊她，眼淚砸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我沒有再求他們。

只是截下那個0.01紅包，把羣聊備份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安安。”

這個羣，是我結婚第二天被顧承拉進去的。

“以後家裏所有開銷走羣裏拼單，公平透明。”

他說這話時，語氣理所當然。

我笑着說好。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涼得很。

“你們家最該學的，就是賬清楚。”

我那時沒聽懂。

後來才知道，從我踏進顧家的第一天起，這個羣就不是家。

是審判席。

買米買油，我拍小票。

交水電燃氣，我截圖。

月底結算，顧承發來表格。

【林晚居家使用時長較長，水電氣按７０％承擔。】

【林晚婚後暫無收入，個人餐食不納入家庭公共支出。】

我問他：“我在家做飯、打掃、洗衣服，這些不算家庭勞動嗎？”

他放下水杯，語氣淡淡。

“你如果覺得委屈，可以出去上班。”

可婚後第三天，我投出的簡歷全部石沉大海。

前同事悄悄告訴我，顧承打過招唿。

“他說你剛結婚，不適合太忙。”

我去問他，他只說。

“顧家不缺你那點工資。你把家管好，比甚麼都強。”

周玉蘭買三千八的按摩椅，說是“全家健康投資”，顧承秒通過。

顧思思看上一隻兩萬多的包，顧承轉賬很快。

輪到我買一瓶九十九塊的葉酸，周玉蘭問了七句。

最後顧承批了三十三塊。

理由：“營養補充屬於你個人身體管理，我承擔三分之一。”

那天我坐在衛生間地上，胃裏一陣陣泛酸。

我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想出去工作。”

我媽壓低聲音。

“你傻啊？顧家條件那麼好，你忍忍。女人結了婚，哪有不受委屈的？”

“他們連產檢費都要我ＡＡ審批。”

我媽沉默了一下。

“誰讓你當初訂婚時讓他們多拿了三十萬裝修款？顧承心裏有疙瘩也正常。”

我攥緊手機。

“那三十萬不是我要的。”

訂婚那天，我媽臨時改口，說新房裝修要加三十萬。

顧承當場臉色就變了。

我爸把我拉到一邊，低聲罵。

“你弟馬上結婚，家裏週轉不開。你嫁的是顧家，多拿點怎麼了？”

那三十萬最後還是給了。

可我沒見過一分錢。

婚後，顧承每次冷冷看着我，都像在看一個賊。

“林晚，你們家當初怎麼開口的，你最好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