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

我給妻子續命那晚，病危單上的丈夫不是我。

爲了手術費，我賣掉父親留下的臨街小鋪，背上三十萬外債。

可衝到繳費窗口時，護士當衆問：“宋梔家屬顧聞白在嗎？手術風險書要丈夫簽字。”

“我是她丈夫。”

護士皺眉：“系統第一授權家屬是顧聞白，您只是普通聯繫人。”

下一秒，顧聞白穿着我買給宋梔的羊絨外套站起來，接過筆：“錢你先交，風險我來籤。她最信任的人，是我。”

她醒來第一句：“聞白簽了嗎？”

顧聞白直播，把我剪成逼病妻還錢的丈夫。

直到我翻出三年前的醫保綁定材料——配偶欄寫着：宋梔，顧聞白。

既然丈夫不是我，那婚姻我也不要了，宋梔你我也不要了。

......

他接過筆，低頭簽字。

那件淺灰色羊絨外套裹在他身上。

我盯了很久。

那是去年冬天我給宋梔買的。

顧聞白簽完字，把筆放回窗口，轉頭看我。

“林先生，先別激動。宋梔身體經不起刺激。”

我看着他身上的外套。

“脫了。”

顧聞白一怔。

“甚麼？”

“那是我買給我妻子的衣服。”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衣襟，竟然笑了。

“宋梔怕我晚上陪護冷，隨手讓我穿的。你現在計較這個，不合適吧？”

半小時後，宋梔被推出來。

她臉色白得幾乎透明，氧氣管壓在鼻翼上。

我走過去，想握她的手。

她卻先看向顧聞白。

“聞白......簽了嗎？”

顧聞白俯身，聲音很輕。

“簽了，別怕。”

宋梔鬆了一口氣。

我站在牀尾，像被釘住。

她終於看見我，眼神閃了一下。

“林序，你來了。”

“我一直在。”

她嘴脣動了動，卻不是解釋。

“聞白爲了我的病跑前跑後，幾天都沒閤眼。”

“林序，你只是交了錢，別一來就讓真正照顧我的人難堪。”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誰讓他成了你係統裏的家屬？”

宋梔閉了閉眼。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沒再說話。

我拿出手機，拍下窗口屏幕上殘留的繳費信息，拍下病危通知單上的簽字欄，也拍下護士站打印出來的授權關係頁。

顧聞白看見我的動作，眼底的笑淡了些。

“林序，你這樣只會傷害宋梔。”

我抬頭看他。

“那你最好祈禱她別醒得太快。”

繳費記錄打印出來時，我多要了一份明細。

最近三個月，宋梔名下有多筆“海外輔助治療藥物”付款。

收款方不是醫院，也不是藥企。

是“聞白康養民宿管理有限公司”。

我看着那串名字，忽然想起賣鋪款到賬那天，宋梔抱着我哭，說她一定會活下來，陪我把債慢慢還。

可我的救命錢，已經拐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民宿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