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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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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來參加女兒的家長會,卻發現她座位上已經坐了人,還是個孕婦。

我以爲是別的家長坐錯了,走過去敲了敲桌子。

“這位家長,這是我女兒林囡囡的位置。”

她看着我,勾脣笑了笑。

“沈鵲還沒跟你說吧,以後我纔是囡囡的媽媽。”

周圍家長瞬間投來八卦的目光。

我愣了愣,再開口冷了聲音。

“你甚麼意思?”

女人扶着肚子,緩緩站起身,眉眼裏全是得意。

“我懷了沈鵲的兒子,以後我和沈鵲、囡囡纔是一家人。”

“回去吧,這麼多人看着,別自找難堪。”

1.

她手放在肚子上,笑盈盈等着我崩潰。

我沒崩,掏出手機點開錄像,鏡頭對準她的臉。

她笑容僵了半秒,反而笑得更深。

“拍唄,發給你老公看看,你怎麼欺負孕婦。”

“你叫甚麼?”

“蘇婉。沈鵲沒提過我?”

“他說你性格悶沒意思,今天一看——”

她上下掃我一眼。

“確實。”

後排家長舉着手機拍我。

拍我這個站在女兒座位旁,被孕婦堵得說不出話的原配。

程老師抱着成長手冊進來,看見座位上坐的不是囡囡,臉立刻沉了。

“囡囡媽媽,這位是?”

蘇婉搶着開口,聲音甜得發膩。

“老師好,我是囡囡的新媽媽。”

“以後孩子的事我對接就行。”

我看着老師。

“我是林囡囡親生母親,學校登記的監護人是我。”

蘇婉摸了摸肚子。

“快不是了。”

程老師皺起眉。

我看見她手指捏着成長手冊的封皮,指節微微發白。

“這位女士,今天是一對一期末彙報,我們只接待監護人。”

“您要了解情況可以單獨約——”

“我就是監護人。”

蘇婉打斷她。

“孩子以後歸我們沈家。”

“沈鵲說了,等兒子出生,這個家就是他跟我過。”

她說"兒子"兩個字時,手在肚子上畫了個圈。

周圍家長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我聽見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程老師湊到我耳邊小聲問。

“需要我請她出去嗎?”

我剛要說話。

蘇婉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出刺耳的響聲。

她走到講臺旁拿起黑板擦,衝老師笑。

“您繼續,我就看看囡囡表現。”

說完直接坐在助教的位置上,翹起二郎腿對着教室拍全景。

我盯着她的手機殼。

背面夾着拍立得。

我走近了一步。

看清了那張照片:沈鵲舉着梳子給她梳劉海。

那討好的笑,我三年沒見過了。

家長會開始,唸到囡囡名字時,蘇婉先舉了手。

“老師,囡囡最近上課走神是吧?”

“以後我多盯着,孩子嘛,換個新環境正常。”

她特意轉頭看了我一眼。

程老師頓了頓。

“蘇女士,我說的是林囡囡最近情緒不穩定。”

“她的畫裏永遠只有兩個人。”

“她說爸爸很久不回家了,您知道嗎?”

蘇婉笑僵了瞬。

“那是暫時的,孩子總得習慣。”

教室裏瞬間安靜。

一個家長舉着保溫杯忘了喝。

散會後蘇婉第一個走,路過我時肩膀故意撞我胳膊,壓着聲音說。

“下次別來了,給自己留點臉。”

我看着她走出教室,影子蓋住了"三(2)班"的牌子。

走廊拐角,七歲的囡囡揹着書包站着。

蘇婉低頭跟她說了句甚麼,囡囡往後退了一大步。

我沒聽見內容,但我看見了囡囡的表情。

教室空了,我站在囡囡桌前。

她的姓名牌被鉛筆描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那個"囡"字的框,筆跡都戳穿了紙。

我把錄像存進雲盤,鎖屏密碼從沈鵲生日改成了囡囡的。

走出校門我打給周寧。

“學姐,幫我查點東西。”

“查甚麼?”

“查他的錢,還有——我媽走之前留給我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半秒。

“你終於問了,我明天過來。”

2.

沈鵲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沒動的水。

我進門換鞋,他頭都沒抬。

“你今天去學校了?”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托盤,沒說話。

他聲音拔高。

“蘇婉給我打電話了,說你當着那麼多家長讓她難堪。”

“林念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坐了囡囡的位子。”

“不就是個座位?她懷着孕情緒不穩,你就不能讓着點?”

“讓到她跟所有人說她是囡囡的新媽媽?”

“讓到家長羣都在問囡囡是不是換媽了?”

他愣了。

他根本不知道蘇婉在教室裏說了甚麼,只聽了蘇婉的一面之詞。

他嘆口氣,換上那副我最熟悉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語氣。

“蘇婉說了,等兒子生下來——”

“你的兒子。”

我把手機翻過來放茶几上,屏幕亮着程老師的消息。

“囡囡成績掉了,老師問家裏是不是出事了。”

“你陪她去產檢,一次都沒陪囡囡做過入學體檢。”

“你今天本來要接囡囡,三點給蘇婉通風報信。”

“四點零五她發短信讓我別來家長會。”

“家庭套餐共用賬戶,你忘了?”

客廳靜了三秒,沈鵲身體前傾,聲音放軟。

“念念,我不是不愛你。”

“我爸媽想要孫子,蘇婉那邊我可以讓她走。”

“你再生一個,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笑出了聲,是真的覺得荒唐。

“一家人?”

“你拿我的房子裝單身,用囡囡的房間拍視頻給別的女人。”

“讓小三坐在囡囡座位上說她是新媽媽。”

“然後跟我說我們是一家人?”

沈鵲站起來,比我高一個頭,語氣徹底變了。

“林念,說甚麼都沒用。”

“蘇婉肚子裏是我兒子,我媽都知道了。”

“你鬧起來最後難看的是你,你沒證據,拿甚麼跟我鬧?”

我從包裏拿出信封扔在茶几上。

“幸福裏月子中心,二十八天豪華套餐,喜得貴子,定金一萬八。”

“付款人沈鵲,懷孕第三個月交的。”

他伸手來搶,我退了一步,手機屏幕對着他。

收據照片已經同步雲盤,發給了周寧。

“我發給律師了。”

“你再讓蘇婉去囡囡學校,下一張擺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收據。”

他盯着我,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進臥室鎖上門,打開保險櫃。

結婚證、房產證、囡囡的出生證明全部拍照存雲盤。

翻他抽屜拿走收據原件,還找到蘇婉的B超單。

背面是他的字:兒子,六斤三兩。

他連預估體重都標好了。

晚上囡囡回來,坐在飯桌前不動筷子,掏出一張畫。

上面的媽媽被塗成了黑團。

“同桌問我,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說羣裏都在說,你生不出兒子。”

我蹲下來看着她。

“媽媽明天找律師阿姨,你甚麼都不用管。”

她抬頭看我。

“媽媽你今天是不是贏了?”

“我在門口聽見你跟爸爸說話,你聲音好大。”

她小手按着我的嘴角往上推,推成一個笑的形狀。

“贏了就好。”

3.

第二天我請假。

房產中心調檔——婚前全款,單獨所有。

派出所打證明——監護人:林念。

銀行半年流水打出來,十一筆轉賬,備註欄寫滿了"營養費""產檢費""給兒子買衣服"。

熒光筆壓上去,每一筆都標成刺眼的橙黃色。

下午兩點程老師打電話,讓我去試明天彙報會的投影儀。

我剛從銀行出來,時間剛好,直接去了學校。

試完設備回家,沈鵲在客廳等我,茶都涼了半杯。

“你查我流水了?”

“蘇婉她媽問房子是誰的,周寧去找過她們了是吧?”

“你請律師都不跟我說一聲?”

我把包扔在沙發上。

“你自己看。”

他翻着包裏的東西,房產證明、流水、收據。

紙被他摔在桌上,彈起來散了一地。

“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拿我的房子在外頭裝單身,就沒想過我會查?”

他拍了桌子,茶水濺了兩滴出來。

“你有完沒完?我不就是想要個兒子嗎?”

“蘇婉懷孕是意外!我本來打算她生完就跟你道歉。”

“你倒好,直接找律師,你給過我機會嗎?”

他吼得很大聲,我靜靜看着他吼完。

“你說完了?”

“蘇婉懷孕是意外,你拿我媽留給我的二十萬給她交首付也是意外?”

他的臉瞬間從紅變白。

那筆錢是我媽臨走前攢的,定期存單。

她說這是我的底氣,誰都不能動。

他之前說幫我轉存利息更高,我信了。

這時門開了,保姆接囡囡回來了。

囡囡站在玄關,書包都沒放,聽見了最後那句吼聲。

她走到沈鵲面前,仰着頭。

“爸爸,那個阿姨肚子裏的寶寶,也是你的小孩嗎?”

沈鵲蹲下來拉她的手,囡囡往後退了半步。

“那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我同桌的爸爸有了新寶寶就不回家了。”

“不交學費也不接他放學。”

沈鵲僵在原地。

囡囡沒哭,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已經搬走的陌生人。

她轉身走到我身邊,把小手塞我手裏。

“媽媽,我們搬家吧。”

我攥住她涼冰冰的小手,指甲縫裏還留着美術課的藍顏料。

沈鵲蹲在地上說。

“囡囡,房子是媽媽的,爸爸沒房子。”

囡囡沒回頭,拉着我往門口走,小聲說。

“那不是更好嗎。”

4.

我在學校試設備那天,蘇婉帶着她媽鬧到了教室。

蘇母聲音尖得刺耳。

“我女兒懷着沈家的孫子,憑甚麼不能參加家長會?”

“你們學校幫着原配欺負孕婦?”

程老師壓着火。

“學校登記的監護人沒有蘇女士,她的孩子還沒出生。”

“這個位置是林囡囡的。”

“甚麼林囡囡,以後還不是得叫我外孫哥哥!”

她說"哥哥"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

在她心裏,兒子天然排在女兒前頭。

不管誰先出生。

蘇婉看見我進來,立刻拽她媽袖子。

“就是她。”

蘇母上下打量我,像挑爛菜葉子。

“姑娘我說話直,男人在外頭找說明你不行。”

“等我外孫生下來人家一家三口過日子,你纏着有甚麼意思?”

“一家三口?”

“沈鵲跟你說他離婚了?”

走廊傳來皮鞋聲,周寧來了。

她把平板遞給蘇母,屏幕上是我們的結婚證。

七年前登記,婚姻狀態存續,旁邊是囡囡的出生證明。

“你女兒要嫁的人,現在法律上還是林女士的丈夫。”

蘇母愣了,轉頭看蘇婉。

“你不是說他離了?”

蘇婉聲音發尖。

“他說在辦了!手續沒走完而已!”

周寧翻到下一頁,是我的房產證明,婚前全款,單獨所有。

“你女兒住的那套房子,是林女士的婚前財產。”

“你閉嘴!”

蘇婉衝上來搶平板,程老師擋在周寧前面,被撞得磕在講臺角上。

蘇母拽住蘇婉,聲音壓得很低。

“那房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蘇婉哭了。

“他說房子是他買的!”

“他說他老婆生不出兒子,孃家人難纏。”

“他有鑰匙有門禁我怎麼知道不是他的!”

“我沒有孃家人。”

我開口。

“我媽三年前就走了,沈鵲知道。”

“他連賣慘的話都是編的。”

蘇母臉瞬間變了,盯着蘇婉問。

“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八個多月。”

蘇母深吸一口氣,攥着包帶的指節發白,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回頭罵。

“你自己找的男人自己看清楚,別懷着孕還被人當傻子!”

人直接走了,連蘇婉都沒管。

蘇婉站在原地,氣勢碎得乾淨,紅着眼看我。

“你以爲你贏了?”

“他把錢轉給我了,你追不回來。”

“他在外頭不止我一個,你查得完嗎?”

我看着她。

“明天彙報會,你也來。”

她愣了,沒等到我吵架,沒等到我哭。

我拉着周寧走出去,程老師追出來說。

“明天九點,投影儀調好了。”

“囡囡的新姓名牌我換好了,很新很平,不會有人坐錯。”

走出校門天剛黑,周寧的手機震了。

是沈鵲母親發來的短信。

第一張圖:舊鐵皮餅乾盒,我媽的二十萬存單底單在最上面。

第二張圖:三張不同的身份證複印件,壓在同一本假離婚證下面。

第三張是文字:

“周律師,我翻了他老家的舊箱子。不止蘇婉一個,他用念念的房子裝單身,至少騙了三個女人。”

“你讓他明天來見我,我沒臉見念念。”

我盯着"至少騙了三個",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爲憤怒。

是因爲明天彙報會的投影儀。

程老師說投影儀調好了。

我把這些照片全部拖進明天要用的文件夾,關掉手機。

“明天的彙報會,”我說,“蘇婉不來,我請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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