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青河村的苦，不只是累。

還餓。

我每天凌晨四點起牀，先鏟豬糞，再挑着兩隻糞桶下田。

上午插秧，下午除草，晚上還要搬化肥。

一天干滿十二個小時，才能換一碗稀粥和半塊鹹菜。

少幹一點，周管家就往賬單上加錢。

“膠鞋八十，農具損耗一百二，住宿費三千。”

我看着新賬單，忍不住問。

“那屋子一下雨就漏，也值三千？”

周管家掀起眼皮看我。

“你要是嫌貴，可以睡豬圈。”

我不敢再說了。

我現在不是顧家小姐。

只是個欠了八百七十萬，還差點害死他們親生女兒的罪人。

顧家願意留個地方給我幹活抵債，已經算仁至義盡。

那天我發高燒，沒完成除草任務。

工頭鎖了土屋的門，讓我睡在稻草垛旁。

半夜，我餓得胃裏抽疼，只能去廢地挖爛紅薯。

紅薯凍得發硬，裏面還有蟲眼。

我用袖子擦掉泥，硬往嘴裏塞。

至少比餓死強。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豬圈拌飼料，顧明珠突然打來視頻。

鏡頭裏的她穿着白裙，坐在顧家的玻璃花房裏喝下午茶。

她抬手時，食指上的粉鑽晃得刺眼。

“姐姐，你怎麼瘦了？”

“國外的飯菜喫不慣嗎？”

我愣住了。

“國外？”

她眨眨眼。

“爸爸媽媽說送你去維也納學鋼琴了呀。”

“媽媽還說，那邊給你安排了公寓、傭人和營養師。”

我低頭看着褲腿上的豬糞，忽然明白了。

顧家畢竟是豪門要面子，自然不會告訴別人，他們把養女趕去鄉下還債。

送我出國，聽起來體面多了。

我扯出一個笑。

“嗯，挺好的。”

顧明珠把手湊近鏡頭。

“姐姐，你看這枚戒指好不好看？”

“媽媽說我小時候吃了太多苦，特意買來補償我的。”

“也不貴，才兩千多萬。”

我盯着那顆鑽石，心裏又酸又澀。

她纔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我佔了她十八年，現在受點苦，本來就是應該的。

她又輕聲問。

“爸媽給你的生活費夠嗎？”

“不夠的話，我替你求求他們。”

我趕緊搖頭。

“不用。”

“他們已經不欠我了。”

話剛說完，周管家就搶走手機。

他對着鏡頭笑道。

“小姐放心，她過得很好。”

視頻掛斷，他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誰準你在真小姐面前擺苦臉？”

我捂着發麻的臉。

“我沒告狀。”

他翻開賬本。

“耽誤幹活，罰五萬。”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發熱。

“五萬，我得幹多久？”

“嫌多就滾。”

我立刻抱緊賬本。

“不，我幹。”

至少留下來，每天還能抵一百塊。

當天夜裏，我餓得睡不着，跑到山邊剝了一塊榆樹皮。

樹皮又硬又澀，剌得嗓子生疼。

我一邊嚼，一邊安慰自己。

這是我欠顧家的。

等還清八百七十萬，我就離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