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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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手機，繼續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從身邊駛過，我卻沒有伸手攔。

從前沈家的司機會提前把車停在門口，怕我多吹一秒風。

如今我連十幾塊的車費，都要在心裏算上很久。

走了將近十公里，我纔回到城中村。

巷口的路燈壞了一半，昏黃的光落在積水裏，照出我蒼白得不像活人的臉。

我深吸了口氣，做了足足五分鐘的心理準備，才生出了往裏走的勇氣。

旁邊乘涼的大媽壓低聲音議論。

“一個小姑娘天天夜裏往外跑，也不知道幹甚麼去了。”

“我看準是被老男人包養了。”

幾個老男人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油膩又赤裸。

還有染着黃毛的男生衝我吹口哨，笑得輕浮。

我攥緊衣角，強裝鎮定地加快腳步。

直到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纔敢喘出一口氣。

屋裏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牆角的老鼠聽見動靜，飛快鑽進櫃子底下。

而櫃子上，擺着一張全家福。

爸媽，哥哥，我，江敘臣，還有沈清沅，都在上面。

照片裏熱熱鬧鬧，有六個人。

可實際上，住在這裏的，只有我一個。

媽媽說她重病住院。

爸爸要在醫院陪牀。

哥哥說便利店包住宿，能省一筆房租。

江敘臣也說公司情況緊張，他乾脆住辦公室。

至於沈清沅，她說捨不得養父母，暫時住在他們家。

我不僅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還每天都把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怕媽媽醫藥費不夠，怕哥哥哪天太累，怕爸爸和江敘臣忽然回來，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有。

可原來，是我多慮了。

他們根本沒有破產，自然還住在沈家那棟價值上億的別墅裏。

只是沒有人想過。

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女孩獨自住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遇到危險。

又或者，他們其實想過。

只是覺得，這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心臟又開始抽痛，我摸索着倒出兩粒藥，乾嚥下去，扶着牆爬上牀。

夜裏，鐵門又被人敲響。

先是輕輕幾下，後來變成砰砰的砸門聲。

窗外也有人用指節颳着玻璃，拖長了聲音喊我。

“妹妹，一個人住不害怕啊？”

“開門，哥哥疼疼你。”

污言穢語順着潮溼的夜風鑽進耳朵。

從前我會嚇得縮在被子裏，抱着膝蓋一夜不敢閤眼。

可這一次，我只是翻了個身就繼續睡覺。

大概是人快死了，膽子也跟着變大了。

第二天，我去了商場兼職。

除卻試藥和賣X這種來錢快，但透支身子的法子，我平日裏也會見縫插針地做一些兼職。

本來知道真相後，我都不打算去了。

可主管在電話裏急得不行，說臨時找不到人，我不想爽約，還是應了下來。

工作倒是不難。

就是戴着厚重的人偶頭套，在商場門口發傳單。

十月的正午依舊悶熱。

頭套裏不透風，汗水順着額角往下淌，我悶得幾乎喘不上氣，想找個角落摘下來歇一歇。

可剛轉身，就看見了一行人。

爸爸，媽媽，哥哥，江敘臣，還有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沈清沅。

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時，媽媽正心疼地拉着沈清沅的手。

“昨晚腸胃炎遭了那麼大罪，今天想買甚麼就買甚麼，媽媽都給你買。”

爸爸遞出一張黑卡。

“刷我的。”

哥哥緊接着開口，

“我的卡也拿着。”

江敘臣低笑了一聲。

“都別爭了，她今天看上的，我來付。”

我站在原地，隔着笨重的頭套看着他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們進了一家奢侈品店。

從前見了我就笑臉相迎的銷售，如今恭敬地迎向沈清沅。

“沈小姐，您上次說喜歡的那件裙子已經到了，還有幾款剛上的包包，也很適合您。”

沈清沅笑得眉眼彎彎。

“那我去試試。”

她進了試衣間。

江敘臣卻停在珠寶櫃前，目光落在一條鑽石項鍊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

“這個款式，知瑜應該會喜歡。”

“包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