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陸晴把一份宣傳冊放在餐桌上。

我正在清理修復燈的燈罩，聽見她踩着高跟鞋進門。

她把宣傳冊推到我面前，手指敲了敲封面。

“沈阿姨，您看看，我們把項目名稱定下來了，叫晴禾古宅修復計劃。”

我翻開第一頁，看到一張經過濾鏡處理的老宅照片。

照片下方寫着：創始人沈青禾，傳統檔案修復傳承人。

我抬頭看她。

“誰允許你用我的名字？”

陸晴拉開椅子坐下，抬手攏了攏頭髮。

“您是項目顧問，當然要寫。這樣投資人才相信我們不是普通直播。”

我把宣傳冊合上。

“我沒有答應做顧問。”

陸晴輕輕一笑，目光轉向廚房裏的陸懷山。

“爸，您跟她說。”

陸懷山端着兩杯豆漿走出來，抬手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

“就是個宣傳冊，寫上名字又不會少一塊肉。”

我拿起豆漿，卻沒有喝。

“我的名字不是你們項目的裝飾。”

陸懷山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麼現在越來越較真了？”

我低頭看着宣傳冊的紙張。

紙面有明顯的激光打印顆粒，剛出機不到兩天。頁腳的裝訂孔卻是舊孔，說明他們把新內容裝進了舊文件夾。

我拿起放大鏡，指向宣傳冊最後一頁。

“這頁上寫着老宅提供場地，修復室提供設備。你們甚麼時候決定的？”

陸晴把宣傳冊抽回去，動作快得像怕被我看出甚麼。

“這不是還在商量嗎？”

我放下放大鏡。

“沒有我的書面同意，老宅不能用於經營。”

她臉色一變，抬手將宣傳冊拍在桌上。

“您是不是覺得我佔您便宜？我以後賺了錢，肯定給家裏分。”

我看向她。

“用我的房子賺錢，不叫給家裏分，是未經同意使用。”

陸懷山立刻皺起眉。

“青禾，你對孩子說話別這麼生硬。”

我把豆漿推到他面前。

“那你告訴她，哪一間房是她的？”

他一下答不上來。

陸晴站起身，抬手抓起包。

“行，您不願意幫就算了。我自己找地方。只是以後項目做大了，您別後悔。”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今天下午銀行的人會過來做個評估，您別把他們拒之門外。”

我放下手裏的放大鏡。

“甚麼評估？”

陸晴沒有回答，只抬手關上了門。

我轉頭看向陸懷山。

他躲開我的目光，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我沒有繼續追問。

午後，兩個陌生人帶着文件夾來到老宅。

其中一個自稱評估師，抬手出示名片。

“我們受委託，對這棟房屋進行商業價值評估。”

我站在門內，沒有讓開。

“委託人是誰？”

對方低頭翻了翻文件。

“陸晴女士。”

我抬手指向院門。

“她不是產權人。”

評估師尷尬地笑了笑。

“她提供了家庭成員授權說明。”

我伸手接過那張說明，第一眼就看見了問題。

標題用的是舊式仿宋，正文卻是新電腦字體，落款處的紅印邊緣有一圈淺色水痕。

這是用掃描圖拼接後重新打印的。

我把文件還給他。

“你們可以走了。”

男人抬手收回文件，語氣也冷下來。

“如果拒絕評估，後續產生的損失由您承擔。”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房子是我的，拒絕未經授權的評估，不叫產生損失。”

兩人離開後，我立刻給沈硯發了照片。

不到五分鐘，他回了消息。

“媽，您別籤任何東西。產權查詢顯示，三天前有人用老宅地址提交了貸款預審。”

我盯着那句話，指尖慢慢發涼。

緊接着，沈硯又發來一張截圖。

預審申請人：晴禾文化創意有限公司。

抵押物：臨河老宅及附屬修復室。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抬手按住胸口。

原來他們借的根本不是房間。

他們想借的是我的名字、我的房子和我一輩子攢下的信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