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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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寧綰。

我迅速坐正，擦掉臉上的淚。

她推門進來款款坐下，十分順手的倒了盞茶。

"姐姐臉色這樣差，可是這幾日沒歇好？妹妹那兒有上好的燕窩，回頭叫人給你送兩盒來。"

我沒接那盞茶。

我不接，她也不惱。

只從包中抽出三張庚帖，輕輕鋪在桌上。

"姐姐，昨日宴上，少帥可是要替你尋一門好親事。妹妹怕你空等，連夜替你打聽了三家。都是城裏有頭有臉的——"

她抬眼，笑吟吟地看着我，一字一頓：

"只可惜，不是續絃，就是填房。”

她笑着，說出口的話卻十分惡毒。

"姐姐這樣的命格，能嫁過去做個填房，已是天大的體面了。"

"還是說，姐姐你，竟還癡心妄想着，能回督軍府去？"

寧綰久久等不來我的回應，眼裏的譏誚反倒更盛。

"你能進督軍府替嫁三年，已是天大的造化。如今少帥看得見了，自然要換個配得上他的夫人。"

"姐姐還不知道吧？下月十五，督軍府就要擺定親宴了。"

我捏緊拳頭。

寧綰看見，反正更得意。

"到那日，姐姐可要賞臉，來喝妹妹一杯喜酒。"

我攥着那枚懷錶，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我想問她——

當真是蕭景辰要趕我走嗎？

可到底，我把話嚥了回去。

巧兒還沒打聽回來，那句心聲也可能是妄語。

於是我閉上眼。

寧綰見我油鹽不進，自覺無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屋裏靜下來。

我忽然就想起三年前——

即使我是寧家送去羞辱蕭景辰的，但他待我其實很好。

我進門那日，僕從不知如何打招呼，還是蕭景辰低聲道：

“喊太太吧。”

我感謝他給我的體面。

爲了報答少帥，我慢慢入侵了他的生活。

爲他煎藥、唸書、整理儀容儀表。

他最開始只嘆氣說我不用做，到後面似乎習慣了，便也接受了。

有一日，我讀書讀久了，嗓子啞得厲害，停下來咳嗽。

他忽然開口："張媽，以後每天下午給太太煮潤喉茶。"

我愣住了。

張媽連聲道好，喜滋滋的去了。

我捧着書不知所措。

他卻笑了笑：“寧音，我看不見，你自己倒杯茶喝，潤一潤嗓。”

我垂眸，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甜甜的。

我們的日子日漸融洽，我滿心以爲能這樣平淡的過一輩子。

直到......

“小姐......小姐！”

我從回憶中驚醒，是巧兒回來了。

“小姐，打聽到了......”

巧兒附耳過來細細說了一番。

我瞪大眼，看着巧兒，震驚的手抖起來。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還能有假？”

“姑娘，我還打聽到......”

巧兒湊近些，壓着嗓子。

“少帥復明那幾日，整夜整夜地站在西院門外，誰勸都不走。那西院，可不就是您當年住過的地方麼。”

我手裏的茶盞“啪”地落了地，茶水濺了一裙。

一顆心，猛地被甚麼東西揪住了。

蕭景辰，如果你也曾對我有半分情意，又爲何......

我腦子思緒纏作成一團，當夜便發起燒，做起噩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