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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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第一天，男友周嶼川帶着他的主播和剪輯師，開車闖進青嵐山封閉營地。

服務區裏，一個穿舊消防服的男人蹲在雨棚下，手邊放着一隻燒黑的銅哨。

爲了拍出“荒野繼承人”的直播效果，周嶼川當着他的面踩碎了禁行牌。

許菲菲還把那隻銅哨踢進水溝，笑說這種燒焦的破爛不配出現在她的鏡頭裏。

我看着男人彎腰去撿銅哨，想起前世那場燒穿山谷的火，以及後來鋪天蓋地的罵聲。

上一世，我被他們趕下車後，他們在山裏點火拍挑戰，宋妍死在瞭望塔，周嶼川和許菲菲卻說是我關了隔離門。

這一世，我沒有爭辯，只把定位發給了森林巡護站。

下一秒，周嶼川踩下油門，撞開了寫着“前方封閉”的紅色道閘。

......

我死過一次。

死在母親關店後的那條小巷裏。

手機裏循環播放着周嶼川的病牀直播，他哭着說我爲了搶功，把他們留在了山火裏。

評論區罵我冷血，品牌賬號說我不配做戶外從業者。

我媽拿着手機去找他們理論，回來時臉色發白，第二天就倒在了廚房門口。

而我在半年後的某個凌晨，跳下了江邊的護欄。

再睜眼時，車窗外正飄着國慶前後的細雨。

導航屏幕閃了兩下。

“青嵐山石門谷，森林防火封閉區，禁止車輛進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駕駛座上的周嶼川敲了敲方向盤。

“江梔，你發甚麼呆？把昨天寫的公益拍攝許可發我，等會兒給林業站的人看。”

“沒有許可。”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

車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許菲菲從副駕駛回頭。

“你又開始掃興了？我們都聯繫好了，進去拍一段，熱搜就有了。”

宋妍坐在後排剪片子，頭也不抬。

“周總，你女朋友這謹慎勁兒，真不像做內容的。”

周嶼川從後視鏡裏看我。

“江梔，別忘了這次項目的分成是誰給你的。”

前世也是這樣。

他先把責任說成我的機會，再把違規包裝成團隊默契。

我打開車門，下車去拿後備箱裏的水。

服務區的雨棚下，那個穿舊消防服的男人正蹲着擦一隻銅哨。

銅哨有半邊焦黑，邊緣還粘着沒洗淨的灰。

我一眼認出他。

秦硯。

三年前青嵐山火災後失蹤的森林消防瞭望員。

警方通報說，他當晚私自關閉過一處隔離門，造成火線回流，後來又帶着一批燃燒物逃進山裏。

前世我只在周嶼川的直播裏見過這張臉。

現在，他比視頻裏更疲憊，手指上全是裂口。

“看甚麼呢？”許菲菲踩着短靴走過來。

她的鏡頭正對着秦硯。

“這個素材不錯，破舊消防服，通緝犯氣質，肯定有人看。”

秦硯抬起頭。

“別拍。”

聲音很低。

周嶼川大步走來，擋在許菲菲前面。

“老哥，大家都是出來玩的，別給臉不要臉。”

許菲菲盯上了秦硯手裏的銅哨。

“這是甚麼？不會是從火場撿的吧？”

她說完，抬腳把銅哨踢進了積水溝。

銅哨撞到石階，發出一聲脆響。

秦硯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見他指關節一點點繃白。

“撿起來。”

他說。

許菲菲笑出聲。

“你命令誰呢？”

周嶼川伸手攬住她的肩，把臉轉向手機鏡頭。

“大家看，這就是我們今天遇到的野外怪人。青嵐山這種地方，越危險越有故事。”

我彎腰把銅哨撿起來，放回秦硯面前。

“別進石門谷。”

我對周嶼川說。

他像聽到了笑話。

“你怕了？”

“那裏封閉，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那你留在車上，別影響我們拍攝。”

我看向遠處的山口。

巡護站的廣播正在重複播放禁火提示。

上一世，周嶼川也是在這一天衝過道閘。

二十分鐘後，他們會把銅哨和一張小女孩的畫片踩進泥裏。

三小時後，瞭望塔會被火焰包住。

我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給巡護站發去定位。

“青嵐山南側服務區，車牌尾號七二一，三人準備進入封閉區。”

周嶼川忽然看見了我的屏幕。

“你報警？”

“我在報位置。”

“把手機給我。”

我沒有回答。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許菲菲立刻把鏡頭對準我們。

“江梔，你這是要毀掉周總的直播？”

我抬眼看周嶼川。

“你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

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上車。”

我沒動。

下一秒，他轉身鑽進駕駛座，猛地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