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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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人沒甚麼錢。
有人拿十塊,有人拿二十。
老周頭把攢着買藥的錢掏了出來。
王嬸賣了兩隻老母雞。
會計孫秀蘭拿着賬本,一筆一筆記下。
後來,小桃考上了省城的大學。
全村人又湊了一次錢。
她走的那天,村口站滿了人。
她揹着舊書包,哭得臉都花了。
她跪在我面前,給我磕了三個頭。
“李爺爺,***城裏掙大錢。”
“***當主持人。”
“以後***接大家去城裏看大樓,***讓桃源村過上好日子。”
我扶起她,說:“好好讀書,別惦記這些。”
她卻抓着我的手,哭着說:
“***永遠都是桃源村的小桃。”
那天,村口的槐花開得正好。
我以爲,她說的話,一輩子都算數。
小桃上大學後的前兩年,確實沒忘了村裏。
寒暑假,她總會回來。
她給村裏娃講城裏的地鐵,講大學食堂,講電視臺有多大。
孩子們圍着她,問個不停。
她總笑着說:“你們都好好唸書,以後***接你們去城裏。”
她也會給我打電話。
“李爺爺,我拿獎學金了。”
“李爺爺,我進學生會了。”
“李爺爺,老師說我普通話好,讓我試試主持比賽。”
每次掛電話,我都高興。
村裏人也高興。
大家都覺得,小桃沒白養。
大學畢業那年,她說要去電視臺實習。
她沒錢買像樣的衣服。
孫秀蘭又把賬本拿出來,村裏人再湊了一回錢。
這次不多,七千八百塊。
有人說,電視臺那種地方,穿得太寒酸會讓人瞧不起。
王嬸還特意託親戚,從縣城買了一雙小皮鞋。
小桃收到錢時,在電話裏哭。
“***以後每個月給村裏寄錢。”
“***給村小學換電腦。”
“***讓你們看看,我沒讓大家失望。”
可後來,她越來越忙。
先是實習,後來轉正。
再後來,她上了晚間新聞,成了電視臺的小主持人。
她的電話越來越少。
我們打過去,常常是一個叫陳曼的助理接。
“桃姐在錄節目。”
“桃姐在開會。”
“桃姐去外地出差了。”
“桃姐最近不方便接私人電話。”
一開始,我們還信。
直到後來,村裏有個媳婦帶孩子去省城看病。
她在商場門口碰見了小桃。
那天小桃從豪車上下來,身邊跟着兩個年輕人。
村裏的媳婦衝過去喊她。
“小桃!我是劉春花啊!咱村東頭老劉家的!”
小桃回頭看了一眼。
春花說,她當時臉上是笑着的。
可聽見“桃源村”三個字後,笑就沒了。
小桃隔着車窗說:
“我趕時間,改天回村看看。”
車開走了。
春花站在原地,手裏還拎着給孩子買的藥。
回來後,她把這事告訴了大家。
王嬸不信。
“她肯定是真忙。”
老周頭也說:“小桃不是那種忘本的人。”
我沒說話。
我只是翻出手機。
小桃上一次給我打電話,已經是兩年前了。
這十五年,她從村裏那個穿着補丁衣服的小姑娘,變成了電視上光鮮亮麗的主持人。
而桃源村,在她嘴裏,漸漸成了不能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