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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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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每夜都要親手封我的房門。

只因她的嫡姐曾被歹人夜入閨房,事後尋了短見。

從那以後,母親立下家規,女眷入夜閉戶,門窗貼封,次日由她親自驗開。

“門封一日不破,旁人便休想污我女兒的清白。”

我從七歲守到十八歲,連父親晚送一刻的生辰糕,都要在門外擱到天明。

及笄那夜,未婚夫想隔窗同我說句話,也被母親連夜攆了出去。

“尚未成婚,豈容你這般輕薄!”

我一直以爲,她雖嚴苛,終究是疼我的。

直到大婚前夜,妹妹送來一口添妝的衣箱放進我閨中。

夜半三更時,我被一個陌生男人按在了榻上。

我瞬間驚醒,強行掙脫他的手,撲到門邊,哭着等到母親開門。

可父兄卻都說,是我私下約他來的。

就連我的未婚夫也勸母親,成全我與那人。

母親低頭看着方纔揭下的封條,親自在退婚書上寫下:

“私藏外男,背婚失德,事敗攀誣胞妹”。

寫完,她將我送回房裏,重新落下鎖。

“想清楚自己錯在哪兒,明早再同娘說。”

我望着緊閉的房門,哭得喘不上氣,滿是絕望。

我知道母親怕我落得姨母那樣的下場,才夜夜封門。

可那一夜,我還是懸樑於自己的閨房之中。

......

明珠送添妝箱來時,我才陪母親用過晚膳。

兩個家丁將紅漆箱子抬進門,過門檻時歪了一下,裏頭傳出一聲悶響。

我伸手去扶,明珠卻先拉住了我。

“姐姐明日便是新婦了,當心別碰傷了手。”

她叫人將箱子放在屏風旁,自己蹲下去,將拖在地上的紅綢掖好。

“這裏頭是甚麼,竟這樣沉?”

“兩牀錦被,還有我給姐姐做的衣裳。”

我笑着俯身,才碰到箱釦,她便將我的手按了回去。

“說好了,過門再看。”

“我甚麼時候同你說好了?”

明珠沒接話,只挽住母親,笑着求她評理。

“這幾日爲了趕針線,我連覺都沒睡好,姐姐偏連一夜都等不得。”

母親替她拂開額前的碎髮,轉頭嗔我:“讓她賣一回關子,又能如何?”

我只好作罷,取來妝臺上的纏絲鐲,替明珠戴好。

“那這個給你,往後我不在家,你多陪陪娘。”

她低頭看着鐲子,許久才應了一聲。

春桃在一旁笑:“姑娘又不是遠嫁,過幾日便回門了。”

我也笑,卻忍不住往母親身邊靠了靠。

十八年來,我從未在外頭過過夜,真到了要走的時候,竟有些捨不得。

母親沒察覺,已經走到窗前,逐一試過窗閂。

姨母當年在閨中遭了歹人,受辱後沒了性命,母親自此便有了這樁心病。

我住的屋子,每到入夜,都要由她親手落鎖封門。

今日是最後一夜,她仍要看看木柵是否牢靠。

我接過春桃手裏的封紙,正要遞過去,窗外有人輕輕喚了聲照微。

謝臨站在廊下,手裏拿着明日迎親的禮單。

前廳的催妝席還沒散,父親留他與兄長飲酒。

母親從窗內接了,低頭核看,謝臨便隔着窗格朝我笑。

“明日別起得太早,花轎到門前,還有好一會兒禮要行。”

“娘說,要早些梳頭。”

我看了一眼母親,聲音低下去:“你前日答應我的,還作數麼?”

謝臨會意,輕輕點頭。

“作數,鑰匙歸你自己收,夜裏要不要閂門,也由你。”

母親抬頭瞧了他一眼,他便斂了笑,規規矩矩喚伯母。

我忍不住抿脣,心裏卻已經盼起了明日。

前院有人來尋,謝臨應了一聲,臨走還替母親推了推窗外的木柵。

“牢靠着,伯母放心。”

母親這才滿意,吩咐春桃去前頭幫襯,等席散了,再回耳房歇息。

明珠早已挽住她的胳膊,催着要走。

她怕黑,一向宿在母親的暖閣裏,夜裏驚醒,也有母親拍着背哄。

我望着她們走到門口,還是叫了一聲娘。

母親回身:“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只笑着說:“明早您早些來。”

“知道了,娘明日給你梳頭。”

門在眼前合攏,鎖聲過後,是母親用手抹平封紙的聲音。

我聽慣了,可今夜卻覺得格外清楚。

春桃已經將明日要戴的首飾放在牀邊。

我挑出那支金簪,看了片刻,仍擱在小几上,才解衣吹燈。

前院隱約還有說笑聲,帳子裏卻很靜。

我想着謝臨方纔的話,翻了個身,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再有知覺,是牀沿往下一沉。

我迷迷糊糊睜眼,只當春桃回來了,正要喚她,帳中卻罩下一道人影。

那人一把捂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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