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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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有嚴重潔癖，卻只嫌我髒。

婆婆碰過他的杯子，他照常喝水。

妹妹坐過他的牀，他只會提醒她脫鞋。

白月光發燒，他能親手替她擦汗、喂藥。

可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袖口，他會立刻脫下外套，丟進垃圾桶。

他說：“你明知道我有病，爲甚麼非要逼我？”

所有人都勸我體諒。

爲了讓他接受我，我每天洗三次澡，衣服單獨消毒，連生病都不敢讓他靠近。

直到我懷孕大出血，伸手求他扶我。

他卻後退一步，皺着眉說：“你身上都是血，別碰我。”

我倒在他面前，一屍兩命。

再睜眼，我回到結婚紀 念日那天。

這一次，他嫌我髒，我便如他所願。

從他的牀、他的家和他的人生裏，徹底消失。

......

我睜開眼時，顧沉舟正在擦手。

消毒溼巾在他的手背上來回摩擦，直到皮膚泛起刺眼的紅。

我低頭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想起剛纔發生了甚麼。

他的領帶歪了。

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指尖不過碰到他的衣領，他便猛地後退。

“蘇晚。”

顧沉舟把溼巾扔進垃圾桶，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突然碰我。”

餐廳裏鋪滿玫瑰花瓣。

長桌正中央放着我親手做的蛋糕。

今天是我們的第五個結婚紀念 日。

爲了這頓晚餐，我提前三天設計菜單，把所有廚具高溫消毒，連玫瑰花都逐片檢查過。

上一世，我聽見這句責備，立刻紅了眼睛。

我把手伸給他看，解釋自己剛洗過澡，做飯時戴了手套，碰他前還噴過消毒液。

顧沉舟卻冷着臉說：

“你能不能別用眼淚逼我？”

後來，他連晚餐都沒有喫。

因爲林清禾發燒了。

他趕去她家，親手抱她下樓，把她送進醫院。

我曾問他，爲甚麼不嫌林清禾髒。

他只說當時情況緊急。

我竟然相信了。

我替他找了五年的藉口。

直到上一世，我懷孕大出血，倒在他面前。

我忍着劇痛向他伸手。

他卻看着滿地的血，一步步後退。

“別碰我。”

那是我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晚晚？”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清禾提着紅酒走進餐廳。

她穿着白色連衣裙，長髮披在肩上，是顧沉舟最喜歡的樣子。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顧沉舟緊繃的神色瞬間緩和。

“沒有。”

林清禾把酒遞給他。

手指擦過他的手背。

顧沉舟沒有躲，也沒有找消毒溼巾。

她看見桌上的蛋糕，驚訝地捂住嘴。

“今天是你們的結婚紀 念日？”

“抱歉，我忘了。”

話雖這麼說，她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拿起我的酒杯喝了一口，又順手遞到顧沉舟脣邊。

“味道不錯，你嚐嚐。”

顧沉舟低頭，就着她碰過的杯沿喝了一口。

我看着這一幕，忽然笑了。

五年前，我拿錯一次他的杯子。

顧沉舟當場讓人扔掉了整套餐具。

他說他的病控制不住，希望我理解。

現在我終於明白。

他不是控制不住。

只是不想爲我控制。

“清禾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

顧沉舟看向我，習慣性地替她解釋。

“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我吹滅桌上的蠟燭，把蛋糕推到林清禾面前。

“你們慢慢喫。”

顧沉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去哪兒？”

“收拾東西。”

“主臥的牀單重新消毒一遍。”

他語氣理所當然。

“清禾剛纔坐過沙發，客廳也一起處理。”

林清禾連忙站起來。

“沉舟，我是不是給晚晚添麻煩了？”

“沒事。”

顧沉舟安慰她。

“她做慣了。”

是啊。

我做慣了。

五年來，他所有衣物都由我分類清洗。

臥室每天消毒三次，門把手擦四遍，牀單兩天一換。

爲了照顧他的潔癖，我考了環境衛生管理證，甚至學會了調配專業消毒劑。

可這一次，我沒有走向儲物間。

我徑直進了主臥，打開衣櫃。

顧沉舟跟過來時，我正在把自己的衣服裝進行李箱。

“你在幹甚麼？”

“搬去客房。”

“就因爲我讓你消毒？”

他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蘇晚，你已經三十歲了，別總鬧小孩子脾氣。”

我合上箱子，平靜地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我的東西放在這裏嗎？”

“現在主臥全部歸你。”

顧沉舟似乎想說甚麼。

可我拖着箱子從他身邊走過時，他還是本能地側開身體，避開了我的衣角。

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走進客房，鎖上門。

隨後拿出手機，撥通一個五年前存下的號碼。

“周律師。”

“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女士，您確定嗎？”

我望着鏡子裏那張重新活過來的臉。

“確定。”

“這一次，直接準備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