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醫院拿着化驗單子的時候，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胃癌晚期，如果不做化療的話，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我不知道怎麼和周琛開口。

那個，我愛了八年的人。

我看着手機通信錄中他的名字，按下了電話......

半晌，我才哽咽的開口。

“周琛，你能來醫院接我嗎？我快死了。”

“趙伊伊，別再拿這種玩笑試探我了，一點都不好笑。我還要忙，掛了。”周琛說的很冷漠，然後手機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我正想跟他講清楚，我沒和他開玩笑，但一個身影急急地從我身邊跑過去。

是懷裏抱着陳婷婷的周琛......

01

今天我提出讓周琛陪我去醫院取結果，他說他太忙了。

原來他所謂的忙，就是陪陳婷婷。

我呼吸一滯，原來與我訂婚就像是項任務。

周琛到很晚纔回來，看到他在門口脫衣服，我開門見山道：“周琛，我們分手吧。”

周琛眉頭緊蹙，隨即有些無奈的表情坐在我的身邊，“別鬧了，我不都答應跟你訂婚了嗎？”

“不是訂婚的事。”

我凝眸看着他，“你今天陪陳婷婷很忙吧？”

周琛動作一僵，走到我身邊跟我解釋：“婷婷今天病的很重，我是她哥，肯定不可能不管她的，你別再胡思亂想。”

“可我也生病了，我是胃......”

“你胃不好又不是一天兩天，你怎麼能跟婷婷比呢？趙伊伊你太矯情了！”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家人，不然就別訂婚了。”

“好啊，那就分開吧。”

原來我連跟陳婷婷比都不配，我突然甚麼都不想和他講了。

“趙伊伊！”

他似乎很生氣，吼完我沒給我拒絕和反駁的機會，便懲罰性地吻了過來。

但我胃裏難受，在他帶着香水味兒的氣味兒靠近時，我忍不住反胃。

“嘔~”

“趙伊伊，你這是甚麼反應？”周琛臉色很難看。

“我想分手。”

周琛臉色更難看了，他高大的身影又壓過來，我下意識地往後躲。

不知他是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還是我眼神中的恐懼，他沒再靠過來，只伸手在我頭上隨便地揉了下。

“我知道你今天鑽牛角尖了，你說的話我不會當真的，先這樣，我去書房加班了。”

然後他抱着枕頭離開臥室，任憑我怎麼喊他，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把自己關進書房，鎖了門。

周琛工作的時候不能有任何動靜，所以他的書房經過了特殊處理，任憑外面怎麼吵鬧，裏面都聽不到動靜。

02

周琛在書房待了一晚，我醒來的時候，書房已經沒人了。

我看着空蕩蕩的房子，有一種躁鬱感在心口咆哮，卻無從宣泄。

周琛根本不給人講話的機會，他還拒絕跟我溝通。

梳理了下心情，我去公司辭了職，從公司出來，打算去醫院做化療，這時卻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趙伊伊，我想和你見一面。”

是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雖然已經很久沒聽到了，但我清晰的知道，那是陳婷婷。

“有甚麼不能電話裏聊的，我們的關係有見面的必要嗎？”

我並不想見陳婷婷，這個周琛名義上的繼妹。

“琛哥的事，位置我發給你。”說完她不等我回應就掛了電話，逼人就範的本事和周琛一模一樣。

微信彈出添加好友的申請，推薦人是周琛。

看着推薦人，我抓着手機的手不由攥緊，然後點了接受。

通過之後她發給我了位置，是在醫院。

我進了病房之後，病房就她一個人，她看起面色有些蒼白，但是精神很好。

陳婷婷看我的眼神似有挑釁。

“你不意外我怎麼知道你的電話嗎？”

她的話讓我很不屑。

“甚麼時候做小三都能讓人做出自豪感了？我知道你們做過見不得人的事了，你還非要讓我知道細節嗎？”

“誰是小三？誰見不得人了？琛哥......”

“你是想說不被愛的那個纔是第三者嗎？那我很鬱悶，既然他那麼愛你，爲甚麼不跟你在一起，非要和我在一起然後和你偷偷摸摸？”

“怎麼，你們就享受這種偷qing的禁忌感嗎？”

想到倆人做過的事情，我胸口不覺發悶。

我在他們這段關係裏算甚麼，不就是他們禁忌之戀的遮掩嗎？

陳婷婷被我講的滿臉通紅，張了幾次口才出聲。

“我和琛哥沒有血緣關係，我和他雖然是名義上的兄妹......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如果不是雙方父母，我們早在一起了。”

“你講夠了沒有，我說了我沒心思聽你們的事！”

我承認，我被她激怒了。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她爲甚麼要跟我講這些不相干的事情浪費我的時間？

“我......”

許是我聲音突然增大，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驚恐地看着我講不出話來。

“趙伊伊，你到底想幹甚麼，你跟我那還不夠，你現在要跟婷婷鬧是嗎？你知不知道，她剛做完手術！”

周琛哐的一聲關上了門，飽含怒氣的話語像針一樣刺痛着我的心。

“對，是我在跟她鬧，是我在欺負她，你怎麼甚麼都不問，就這麼快的着急給我定罪？”

“周琛，自己女朋友在醫院跟人吵架，你第一時間衝上來罵我，原來你是這樣做男朋友的。”

“哦，是因爲跟我吵的是你的好妹妹，是你放在心尖尖的小三吧？不，她不是小三，我纔是，畢竟你們不是宣言：不被愛的那個纔是第三者嗎？”

“趙伊伊，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眸光微動，似乎要過來安慰我。

但在他碰到我之前，我先一步躲開了。

“你別碰我！”

“你們可真髒，從裏到外髒透了！”

扔下這句話，我離開了醫院。

03

陳婷婷是周琛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繼妹。

陳婷婷的媽媽和周琛的爸爸是重組家庭，我第一次見陳婷婷是在飯桌上。

周琛跟我說過，他媽媽很早就去世了，他從小跟着爸爸一起長大的，後來他爸娶了陳婷婷的媽媽，他們兩個也就成了兄妹。

只不過後來他爸爸也去世了，那個時候他還小，只能跟陳婷婷和她媽媽相依爲命。

坐在一起喫飯的時候，陳婷婷甚至都沒跟我打一個招呼，周琛看出來我的不自然，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輕柔的和我說，“婷婷有點任性，我最近惹到她了，她最近對我也這樣，沒想到她會因爲我牽連你，抱歉啊。”

我當時看不出陳婷婷的年紀，但看她的打扮像十五六歲的小孩，並沒多在意。

可跟着，他和他這個妹妹關係又突然的好了，陳婷婷開始頻繁地黏着周琛。

有時候是跟着周琛一起陪我喫飯，有的時候是周琛看電影帶上她，總而言之，從各種各樣的蛛絲馬跡裏，我察覺出來陳婷婷對周琛的感情不像是普通的兄妹。

我問周琛他和他妹妹甚麼情況，周琛就笑我瞎想。

“我不在家的時候，婷婷連門都出不了，現在能跟着我們出門，她當然會黏着我們了。”

“趙伊伊你還真能喫醋，連你小姑子的醋都喫，婷婷是我妹妹啊，還那麼小，你可真能瞎想。”

我聽了周琛的話，心想他家偏僻，家裏又比較窮，確實小孩出來玩的機會不多，況且我們只在他老家待了幾天，就沒在意。

但那時我誤會了，陳婷婷只是長的嫩，打扮的嫩，她並不像我以爲的那麼小，也不像周琛講的那麼小。

我不知道當時她已經24歲了，她甚至比我大一歲！

後面陳婷婷當然沒能從我們的生活中剝離。

周琛經常跟她打電話，一聊就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有一次我不太高興的和他說：“你這個妹妹是不是太親近了？”

周琛只是揉了揉我的頭，“你又亂想甚麼？我常年出門在外，跟家裏打電話不正常嗎？況且我媽身體不好，婷婷給我打電話也是和我說家裏的事兒。”

周琛解釋的毫無漏洞，我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那時我聽完他的解釋，我甚至跟他道歉說我不該懷疑他。

一年後，陳婷婷到了我們這邊工作，那時我還鬱悶她才十幾歲怎麼會出來工作，周琛才告訴我，陳婷婷已經25歲了。

當時周琛26歲，我驚呼起來，“你媽媽生完你就又懷孕了啊？這樣對身體傷害也太大了吧？”

周琛沉默了片刻纔講：“婷婷跟我不是一個媽媽，她是跟她媽媽改嫁給我爸的。”

也是那會兒我才知道，原來婷婷不是周婷婷，而是陳婷婷。

我問周琛爲甚麼不告訴我，他說這些家事他不想講。

周琛幫她介紹了一家公司，陳婷婷正常入職了，但她說她對大城市不熟悉。

她加班晚了，就叫周琛去接她，說她一個人害怕。

她住的地方還時常壞燈泡，爆水管，堵馬桶！

我和周琛講，我不能容忍自己的男朋友經常去幫一個獨居女性做甚麼。

我講的嚴肅，周琛似乎也意識到甚麼。

那次他沒再找理由幫陳婷婷開脫，而是對我保證：“我做的確實有點過分，好，既然你介意，我後面會和她保持距離的。”

我那時看着他態度良好，還暗自慶幸自己的男朋友懂距離感。

但最搞笑的是甚麼，那次之後，周琛確實明面上再沒爲陳婷婷做過甚麼，因爲他總是藉着上班時間去幫陳婷婷。

他覺得我知道了會介意，所以選擇了不告訴我。

多完美的解決方案，既滿足了他和陳婷婷的幸福，又避開了我的糾纏！

一舉兩得，周琛果然是高材生！

04

和周琛分開之後，我回家簡單收拾了些衣物，和閨蜜楚然商量好了把東西先搬去她家。

我必須得去楚然家放個煙霧彈，不然我和她不告而別，楚然找不到我會瘋的。

搬好東西之後，我累得癱在她家的客廳沙發上。

人真的不能生病，生了病所有的身體機能都會衰退。

“你跟我說說到底爲甚麼分手？”

楚然拿了杯水給我，然後似乎有些嫌棄，“他都不給你喫飯的嘛，怎麼幾天不見你越來越瘦了？”

我淡定的和她說，周琛不喜歡我。

她似乎並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問我：“挺突然的，不過分了也好，我早看那個王八蛋不順眼了，他那個妹妹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小白蓮和王八蛋，也挺配的。”我知道楚然是在替我生氣。

洗完澡出來之後，我纔看到周琛給我打了好多電話，還有微信的一堆新消息。

我撇了一眼就把手機放下了，我並不想理他。

但沒一會兒，楚然家的門鈴被按響了。

楚然從貓眼往外看了看，告訴我是周琛。

我跟楚然講，讓她別告訴周琛我在這裏，找個理由把周琛弄走。

楚然點了點頭，開了門。

周琛剛進門就直奔主題，“趙伊伊呢？”

“你來我這兒找伊伊，怎麼了，你惹我們伊伊生氣了？”楚然這演技，我都爲之折服。

“她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了，除了你這兒，她還能去哪兒？”

“大哥，你問我，我問誰呀？她就不能去酒店或者租了個房子嗎？”

“不過，伊伊爲甚麼會突然搬走，她那麼愛你，你做了甚麼讓她傷心欲絕的事情，竟然能讓她不告而別？”

周琛啞然，只又問了句。

“趙伊伊是不是真的不在這裏？”

“要不你進來搜一搜？”

周琛沒搜，然後離開了。

他往我的手機裏發了好多消息，又是一個接着一個的電話。

我不想看，直接關了機。

他這樣瘋狂的舉動，我甚至懷疑周琛想做甚麼。

又想要我這個女朋友，又想和陳婷婷偷，也許他們真的像我講的那樣，挺噁心人的。

05

楚然去上班後，我偷偷去醫院掛號就診了。

我最近頻頻噁心，飯基本咽不下去，喫甚麼吐甚麼，醫生告訴我我的胃癌又惡化了。

我選了做化療，我很想活下去，沒有人在死亡面前是不恐懼的。

可需要家屬的簽字時，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姐，過程有些難受，完事後最好有家屬陪同。”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化療完事後，我遵從醫囑吃了藥，在觀察室躺着休息，大約不到半個小時左右，我腹痛難忍，一陣反胃，去了洗手間。

盯着鏡子裏面的自己已經消瘦到我自己都有些不認識了，我把手扶在洗手檯前，疼的站不直身子，胃中一陣翻湧，我乾嘔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兒，才慢慢的緩過神來。

還是疼，只是疼的能忍受了。

到了後面似乎疼的更厲害了，我已經記不清過了多久，大概有一個多小時或者兩個小時。

我疼的幾乎快要昏過去，口出吐出大片的鮮血浸溼了我的衣衫。

我聽到好多醫生在跟我說話，迷迷糊糊的，聽的不太真切，好像甚麼緊急聯繫人。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病房裏，我看到了楚然。

楚然不知甚麼時候來的，眼睛已經腫成核桃了，看到我醒來後，她的淚又止不住地掉下來。

“趙伊伊，你甚麼時候知道自己確診胃癌的？你爲甚麼不跟我說？”

“趙伊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還不到三十歲，你怎麼就癌症晚期。”

“伊伊，你會不會真的......”

楚然越講越哭，這個孩子，她連一個“死”字都講不出來，那我死了以後她要怎麼接受這個事實呢？

我伸出手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想了好久，我纔開口逗她：“你妝都花了，別哭了，醜死了。”

但她卻反而哭得更厲害了，伸着手想像以前那樣捶我，但拳頭沒落到我身上又收了回去，她把我摟得緊緊的。

“趙伊伊你說過要跟我一起穿婚紗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不然我會恨你的！我真的會恨你的，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如果楚然真能恨我就好了，我好捨不得她懷念我一輩子，而我卻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