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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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安排在兩天後。

醫生讓我回家取住院需要的證件和換洗衣物。

陳肅開車送我到別墅門口，一路上欲言又止。

“太太，霍總昨晚沒來，是因爲喬小姐做了噩夢。”

“她一醒就抓着霍總不放。”

“霍總也是沒辦法。”

我推開車門。

“你不用替他解釋。”

能解釋的選擇，從來都不是意外。

別墅裏比往常嘈雜。

兩名工人正從二樓往下搬東西。

淡黃色的小木馬從我面前經過，一隻耳朵撞在扶手上，掉了一塊漆。

那是霍沉璟親手組裝的。

他笨得連螺絲都分不清，折騰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伸手攔住工人。

“這些要搬去哪裏？”

工人看了看我。

“霍先生讓我們扔掉。”

“二樓要改成康復房，舊東西得騰空。”

我抬頭望向二樓。

嬰兒房的門敞開着。

牆上那些淺藍色的雲朵，正在被白漆一寸寸覆蓋。

我站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身後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霍沉璟快步走進來，身上還是昨天那件襯衫。

他的眼底帶着熬夜後的青黑。

看見我，他先皺了眉。

“醫生不是讓你住院觀察嗎？”

“我回來取東西。”

“讓傭人收拾就行。”

他解開袖釦，語氣裏帶着疲憊。

“你現在別亂跑。”

我指着樓上。

“嬰兒房爲甚麼要拆？”

霍沉璟順着我的視線看了一眼。

“映霜出院後需要靜養。”

“她家正在裝修，不適合住人。”

“這裏離醫院近，方便複查。”

我看着他。

“家裏那麼多客房，爲甚麼偏偏要用嬰兒房？”

“這間採光最好。”

他說得理所當然。

“孩子還沒出生，東西以後再買。”

“映霜傷得很重，不能受刺激。”

又是以後。

孩子以後還能再要。

嬰兒房以後還能再裝。

就連我受的傷，也可以等以後再說。

工人從房間裏搬出一隻紙箱。

箱子沒有封嚴，裏面露出半件白色的小衣服。

我懷孕三個月時，霍沉璟在國外出差。

他路過一家母嬰店，第一次給孩子買禮物。

那件衣服被他疊了又疊，鄭重地放進嬰兒房最上層的抽屜裏。

如今，它和裝修廢料混在了一起。

我彎腰將衣服取出來。

霍沉璟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語氣終於緩和了些。

“聽瀾，我知道你委屈。”

“但映霜確實是因爲你纔出了車禍。”

“我們欠她的。”

我捏着衣服，輕聲問：

“是我們欠她，還是你欠她？”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分得這麼清楚？”

“她差一點死了。”

“那我呢？”

我望着他。

“如果我也死在醫院裏呢？”

他眉心一跳，隨即避開我的眼睛。

“別說這種晦氣話。”

“醫生已經說了，你沒有生命危險。”

“孩子也保住了。”

原來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檢查結果。

我忽然沒有了繼續追問的慾望。

“好。”

“你想讓她住，就讓她住。”

霍沉璟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他伸手想抱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我身上疼。”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讓人送你回醫院。”

“不用。”

我從書房取出結婚證、房產資料和自己的銀行卡。

又拉開牀頭櫃，拿走了外婆留給我的那枚玉佩。

八年婚姻，真正屬於我的東西，竟然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霍沉璟站在臥室門口，看着我合上箱子。

“你這是幹甚麼？”

“住院用。”

“需要帶結婚證？”

“醫院手續多。”

我隨口敷衍。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喬映霜。

他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他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纔回頭叮囑我：

“映霜又吐了，我去醫院看看。”

“你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回答。

樓下傳來工人的聲音。

“霍先生，這張嬰兒牀也扔嗎？”

霍沉璟腳步沒停。

“扔。”

我站在窗邊，看着他開車離開。

那件白色的小衣服還被我攥在掌心。

我慢慢鬆開手，將它放回紙箱。

“扔吧。”

“反正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