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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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宴上，周景行的小青梅讓我用一隻灌了酒的高跟鞋喝交杯酒。

“景行發過誓，這輩子只跟我喝交杯酒，你就用這隻高跟鞋代喝吧。”

“反正你十八歲那年被人綁架過，破鞋配破鞋，正合適。”

我十八歲被綁，三日後才被救回，這件事我只告訴過周景行一人。

滿堂賓客鬨笑，周景行卻漫不經心：“婉婉做噩夢睡不着，我講故事哄她而已。”

“比起這隻破鞋，你髒多了，我都沒嫌棄，你還計較上了？”

這一刻，我的心如墜冰窟。

原來我在他眼裏一直以來就是隻破鞋。

既然他嫌我髒，那這場訂婚宴取消吧。

連同周景行這個人，我也不要了。

......

許婉婉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

“晚棠姐姐，景行哥哥以前發誓這輩子只跟我喝交杯酒，所以今日這酒，不能用杯子，也不能用碗，只能用這隻高跟鞋了。”

不等我說話，她掀開盒蓋。

裏面是一隻高跟鞋。

鞋面破了，沾着泥，邊角被山石颳得毛了邊。

是我十八歲那年，被綁上黑木崖時，慌亂中落在山道上的那一隻。

我認得它。

空氣靜了一瞬，繼而四周響起壓抑的竊笑。

“反正景行哥哥說了，你十八歲那年被人綁走過，三天兩夜才找回來。破鞋配破鞋，正合適呢。”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十八歲那年，我去郊外寺廟祈福的路上，被一夥人綁走。

三天後，警方端了匪窩，將我救出。

那三天發生了甚麼，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除了周景行。

他說過，他不在乎，他心疼我，他會護我一輩子。

可現在，這事成了他哄青梅睡覺的談資，成了她羞辱我的由頭。

而他坐在旁邊，端着酒杯，神色淡淡。

我看向他：“周景行，這話是你告訴她的？”

周景行放下酒杯，皺了皺眉：“婉婉昨晚做噩夢，夢見被人欺負，嚇得睡不着。我哄她，就拿你的事舉個例子。”

“反正你當時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又沒真喫甚麼大虧。”

“行了，趕緊把酒喝了。我不可能爲了你，違反對婉婉的承諾。”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況且比起這隻高跟鞋，你乾淨不到哪裏去。我都沒嫌棄，你還計較甚麼？”

許婉婉捂嘴笑了：“景行哥哥說得對！晚棠姐姐，別掃興嘛，大家都等着呢。”

周景行的幾個好友跟着起鬨：“林小姐，快喝啊！”

“就是，周哥都不介意，你矯情甚麼？”

“難不成還真把自己當黃花大閨女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慢慢站起來，拿來一柄剪刀。

滿堂驚呼中，我將禮服裙襬，一刀割開。

“周景行，這門婚事，我退了。”

周景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慢：“退婚？林晚棠，你也不掂量掂量，除了我，還有誰肯要你這個破鞋？”

許婉婉掩着脣：“景行哥哥，你別這樣說姐姐，姐姐這是故意拿喬，想讓你哄哄她，她哪敢真退婚呀。退了婚，她還能嫁給誰？”

廳裏又起了鬨笑聲。

我緩緩站起身。

當着一屋子人的面，我把禮服的披肩，從袖口一路剪下去。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死一般的寂靜裏，格外清晰。

“周景行，這樁婚事，我退定了——”我抬起頭，一字一句，“是我林晚棠，不要你。”

“從今往後，我與周家，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說完，我把剪刀拍在桌上，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周景行驟然拔高的聲音：“林晚棠！你站住！”

我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前，我聽見他冷笑：“行，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失了清白的女人，離了周家，還能找到甚麼好歸宿！”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我便抬腳跨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下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

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把拖地的禮服下襬一把撕斷，扔進了路邊的水塘。

水面碎了，又緩緩合攏。

就像我這些年的癡心，碎得乾乾淨淨。

回到公寓，助理小荷跟在我身後，一路不敢出聲。

我知道她在怕，怕我像三年前剛回來那陣子，整夜整夜地哭。

可我沒有。

我走進房間，把臉上的妝容一點一點卸乾淨。

鏡子裏映出我的臉。

蒼白，平靜，沒有一滴淚。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來，我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