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去探望大客戶林總癱瘓的母親。

推開門，卻撞見我老公在熟練地給老太太端屎端尿。

林總紅着眼眶炫耀：

“江經理，這是我老公。”

“爲了照顧我媽，他連年薪五十萬的工作都辭了。”

這個聲稱去沙漠治沙半年，讓我千萬別打擾他工作的丈夫。

他看到我時，手裏捧着的尿壺差點灑出來，眼神驚恐。

我胃裏翻江倒海。

去年我媽中風偏癱，我讓他搭把手翻個身，

他嫌惡地說男人幹不了這種髒活，轉頭就出差躲了一個月。

現在，他卻像個完美孝子，跪在這裏伺候別人的媽。

林總拉過我的手嘆氣：

“江經理有心了，您先生還在沙漠治沙吧？

改天請你們夫妻倆喫個飯。”

我看着丈夫失去血色的臉，笑了。

“他啊，被沙塵暴埋了三個月了。”

“屍骨無存，我正準備找個有錢的再嫁。”

......

“江經理真會開玩笑。”

林慕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後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她伸手替陸遠航理了理弄皺的衣領。

“我知道你失去丈夫心裏難受。”

“但人死不能復生，你總得往前看。”

她轉頭看向陸遠航，眼神裏滿是依賴和炫耀。

“不像我們家遠航，心疼我工作忙，主動把照顧我媽的重擔全接了過去。”

“這年頭，肯爲女人犧牲事業的男人，打着燈籠都找不着了。”

陸遠航手裏還端着那個尿壺。

他的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低着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嗯。”

我看着他那副溫順恭敬的模樣。

去年我媽中風，半夜在牀上痛苦地呻吟，需要人幫忙翻身。

我叫醒睡在旁邊的陸遠航。

他猛地掀開被子，滿臉嫌惡地衝我吼。

“我是做大事業的人，你讓我去伺候一個癱子？”

“男人幹不了這種髒活，別來煩我。”

第二天，他就以去外地考察項目爲由，躲了一個月沒回家。

而現在，他正跪在林慕雪母親的牀前，熟練地清理着排泄物。

動作輕柔，毫無怨言。

我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林慕雪那張精緻的臉上。

“林總說得對。”

“這種好男人，確實罕見。”

“您可千萬要抓緊了，別讓他跑了。”

林慕雪被我捧得很受用，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那是自然。”

“等我媽出院，我們就打算去挑婚戒了。”

“到時候江經理可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我點了點頭。

“一定。”

“只要林總敢發請柬，我就敢去。”

病房裏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林慕雪微微皺眉，似乎覺得我這話有些刺耳。

陸遠航的手猛地一抖，尿壺裏的液體差點濺出來。

“我先去把這個倒了。”

他迫不及待地找了個藉口，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的腳步明顯加快，像是在逃離甚麼瘟疫。

我沒有理會他，將帶來的人蔘禮盒放在牀頭櫃上。

“林總，東西送到了，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林慕雪敷衍地抬了抬手。

“慢走，不送。”

我轉身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很重，冷風從通風口吹過來，讓我的大腦異常清醒。

我沒有流淚。

也沒有覺得心痛。

我只覺得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越來越強烈。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剛打開，一隻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死死按住了電梯的金屬門框。

“江以寧，我們談談。”

陸遠航氣喘吁吁地站在我身後。

他連手都沒洗，身上還帶着病房裏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陸先生不是在沙漠治沙嗎？”

“怎麼，沙漠裏的沙子吹到林總母親的尿壺裏了？”

陸遠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左右看了看，見走廊裏沒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你別陰陽怪氣的。”

“我這麼做，還不是爲了這個家！”

我看着他。

“爲了這個家？”

“你辭了年薪五十萬的工作，跑來給別的女人當護工，是爲了這個家？”

陸遠航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你懂甚麼？”

“林慕雪手裏握着三百萬的採購單子，整個行業多少人盯着？”

“我這是在走夫人路線，放長線釣大魚！”

“只要把她哄高興了，這單子拿下來，光提成就有幾十萬！”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真的是個忍辱負重的功臣。

“我連男人的尊嚴都放下了，端屎端尿地伺候她媽。”

“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不知道心疼就算了，還在這裏冷嘲熱諷？”

我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他的虛僞和無恥，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

“所以，你走夫人路線，需要走到跟她挑婚戒的地步？”

陸遠航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那都是逢場作戲！”

“爲了讓她徹底信任我，我只能順着她的話說。”

“江以寧，你是個職場人，能不能有點格局？”

“別像個深閨怨婦一樣，整天盯着那些情情愛愛的細節。”

他上前一步，試圖用那種慣用的上位者姿態壓制我。

“等這筆錢到手，我們就換個大房子，把你媽也接過來。”

“我現在的犧牲，都是爲了我們未來的好日子。”

我看着他那張因爲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記得，他上個月剛從我們的聯名賬戶裏轉走了二十萬。

我可能真的會被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說辭騙過去。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錄音功能正在安靜地運轉。

我抬起頭，語氣平靜。

“陸遠航，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以爲我已經妥協，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明白就好。”

“這幾天你別來醫院了，免得林慕雪起疑心。”

“還有，在公司裏管好你的嘴，別壞了我的大事。”

他理了理衣服，又恢復了那種自信的模樣。

“我先進去了，她媽待會兒還要翻身。”

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我按下保存鍵，將錄音上傳到雲端。

“放心。”

“你的大事，我一定會幫你辦得風風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