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see u again!
江臨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他決定......今晚就致敬一波牢大。
死之前,他還得先幫器材組修好那臺一直冒煙的主控臺。
......
......
中央演練場地亂得像個菜市場。
抱着線纜和檢測儀的學員來來往往,廣播把同一個設備編號唸錯了三次。
江臨蹲在主控臺下方,指尖轉動螺絲刀,擰下最後一顆固定螺栓。
器材組的小趙急匆匆跑過來,幾乎趴到他肩膀上。
“江哥,還能搶救嗎?”小趙腦門上全是虛汗。
“小問題,線纜虛接。”江臨把脫落的接口重新卡緊,順手拍了拍鐵皮外殼。
主控臺發出一陣輕微嗡鳴,散熱風扇重新轉動。
小趙長舒了一口氣,索性坐在工具箱上。
“嚇死我了,剛纔看你總往頂樓平臺瞅,我還以爲你準備扔下爛攤子逃班。”小趙擦着汗說。
“那我準備逃的東西,大概率比上班嚴重一點?”江臨收起螺絲刀插科打諢。
“甚麼東西?”小趙隨口問。
“我想是人生?”江臨面不改色。
小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江臨抬手按下系統重啓鍵,屏幕上的各項指標依次轉爲綠色。
“開玩笑的,趕緊去調試全息投影。”江臨站起身,把工具包遞過去。
小趙撓了撓後腦勺,嘟囔着“嚇我一跳”,轉身又被旁邊的後勤主管拉去搬運補給箱。
江臨站在原地,眼神平靜無波。
在這個浮躁的學園裏,只要用開玩笑的語氣把真話說出來,就絕不會有人相信。
又一個學員抱着粗重的電纜從他身側跑過,腳下一滑,急剎停在他面前。
“江哥,西側光幕投影偏移了,你能不能過去搭把手?”那學員滿臉急切。
“等我處理完手頭這件大事。”江臨神情嚴肅。
“你真是我們後勤的救星,回頭我請你喫夜宵!”那學員咧嘴一笑,轉身跑遠。
“別客氣,我這人向來習慣把後事辦踏實。”江臨低聲補充。
學員早就跑沒影了,自然聽不見後半句。
當然,江臨也不需要誰聽見。
難不成自己還真得站在廣場中央拿大喇叭喊:各位同僚,本人今晚要從樓頂跳下去徹底銷號?
這種S法有點不夠體面。
江臨拎起工器具,穿過喧鬧的人流,起身走向器材樓後方的備用儲物間。
按照昨晚擬定的日程,接下來還有三步。
覈對名單,確認暗哨,緊接着在良辰吉日找個風景宜人的天台當場重開。
胡思亂想間,江臨邁進常年無人打理的儲物間,反鎖了房門。
緊接着從通風管夾層摸出備用微型終端,輸入多重密碼調出那份絕密檔案。
名單由調查局潛伏線人冒死傳出,上面詳盡記錄着永夜財閥近期清查的內鬼軌跡。
江臨的視線順着光標下移。
檔案調閱記錄,三次。
外勤接頭點,兩處。
甚至連他爲了接近財閥核心,在辣個女人的必經之路上製造的四次偶遇,都被用紅圈精準標註。
江臨默默凝視着那排刺眼的紅圈,指尖在金屬桌沿輕輕叩擊。
整個青嵐學園,只有他這一隻調查局插進來的釘子。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所調查的人如今似乎已經摸到了他的衣角,作爲合格的臥底,當場銷燬身份是最明智的選擇。
江臨走到百葉窗邊,微微撥開一道縫隙。
樓下的林蔭道上多了兩個穿着校工夾克的陌生男人。
那兩人看似在清掃落葉,雙腿間距與站姿重心卻紋絲不動,標準的行動隊警戒姿態。
昨天江臨故意繞道去後勤庫,這兩個人就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庫房拐角。
天橋入口處,同樣倚着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三點成線,死死卡住通往宿舍,校門與演練場的通道。
這種待遇已經完全超出例行排查的規格,距離直接給他安排專屬防彈押運車只差一張正式拘捕令。
這時,口袋裏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
發信人顯示爲三個字:司見月。
【演練結束,頂樓平臺見。】
簡短冷硬的訊息險些給他嚇得心臟驟停。
還沒等他琢磨出潛臺詞,第二條訊息緊接着彈了出來。
【務必一個人來。】
江臨咂着嘴瞅着屏幕上的冷白熒光。
這位司大小姐平時發指令就極爲吝嗇字句,但這回不僅把地點定在荒僻的頂樓,還特意強調“一個人”。
三天前在無人經過的連廊上,司見月也是這般毫無徵兆地攔下他。
那個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站在連廊拐角的逆光處。
她一言不發,居高臨下地盯了他半晌,目光像冰刃一樣從他的眉眼寸寸刮過。
周圍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臨當時甚至在腦子裏默默打好了殉職撫卹金的申請報告。
司見月忽然抬步走近,鞋跟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在距離他半步的位置停下。
那雙戴着薄黑皮手套的手緩緩抬起,指尖捏住江臨發皺的衣領,一點一點把卷曲的領角翻平。
她的指背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脖頸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江臨全身緊繃,呼吸下意識屏住。
他能清晰嗅到她身上清冽刺鼻的冷杉香氣,也能看見她那雙平日裏死水微瀾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微光。
“領子歪了,儀容不整。”司見月收回手,語氣毫無情緒起伏。
江臨當時故作鎮定地往後微撤了半寸,拉開安全距離,語氣恭敬而疏離:“多謝大小姐提點,下次一定注意。”
司見月定定看了他兩秒,沒有接茬,轉身徑直離開。
於是乎......那天江臨回去之後就把外衣翻了個底朝天,生怕領口被縫進了納米追蹤器。
該死的,而現在把那份名單與樓下的暗哨串聯起來,那一記看似親近的整理衣領,分明就是劊子手揮刀前試了試刀鞘順不順手。
江臨點開回復框,快速敲下【請問大小姐有甚麼吩咐】,可手指卻懸在發送鍵上方。
透過窗縫,樓下的鴨舌帽正抬頭朝儲物間方向打量。
江臨默默刪掉了輸入框裏的字。
不對,不對......不對!
在絕對的劣勢下,任何試探都是在遞送破綻。
硬闖校門?
對方早把地形摸透,他前腳翻Q,後腳就會在荒郊野嶺被專業獵犬圍堵。
赴約頂樓?
司見月要求獨處,無非是爲了在不驚動校方的情況下完成內部清理。
聯絡局裏求援?
加密頻段大概率已經被財閥的高維防火牆監聽,發信就等於主動上傳定位座標。
目前這個情況恐怕不是逃跑路線的選擇題,這牛魔簡直是閻王殿的發落通知單!
只不過......別人遇到這種死局只能認命。
江臨不同。
他身上綁定着一個獨一無二的規則級能力,【命運假死】。
只要他在符合邏輯的意外事件中“死亡”,就能直接抹去一切因果鎖定,徹底脫離原身份的命運羈絆。
死人不會被懷疑是臥底。
死人更不需要去頂樓受審。
無論司見月在永夜財閥擁有多大的權勢,總不能追到停屍房對着一具燒焦的殘骸繼續審訊吧?
江臨最終在終端上敲下透着打工人無奈色彩的兩個字:【收到】
點擊發送。
關閉終端,拔出電池,捏碎核心芯片。
動作乾淨利落。
緊張感自然是有的,但充斥在胸腔裏的,更多是趕在截止時間前交出離職報告的痛快。
舞臺已經搭好。
就等一聲巨響來給這場長達三年的潛伏大戲拉下帷幕。
............
夜幕降臨,全校公開演練正式拉開帷幕。
高功率廣播迴盪在夜空中,方陣學員整齊列隊,肅穆的氣氛迅速壓過了白天的躁動。
而此刻的江臨佩戴着設備支援組的工作胸牌,平靜地站在主控系統機櫃後方。
他已經在主電路板的底層固件裏改寫了兩組邏輯指令。
第一組指令會在三分鐘後觸發主控臺短路警報,引發輕度電流過載。
第二組指令則直接連接頂樓平臺廢棄的冷凝發生器,製造一次定向衝擊,精準掀翻平臺邊緣的鐵欄杆。
小趙頂着滿頭大汗從方陣邊緣擠過來,臉色白得像剛撈出來的麪糰。
“江哥,大事不好了,頂層能量回路由亮紅燈了!”小趙扯着嗓子大喊。
“哪個節點?”江臨語氣鎮定。
“就是頂樓連通護罩主軸的那個加壓閥,數據直接爆表了!”小趙急得直跺腳。
“我上去處理,你盯着主面板。”江臨抓起檢修箱。
小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演練已經進入倒計時了,按規矩必須通知安保組封鎖區域!”小趙滿眼擔憂。
“等安保組帶着重裝備爬上去,頭頂這層護罩能直接把主樓天花板壓塌。”江臨指着跳動的警告紅字。
“真有這麼險?”小趙下意識鬆了手。
“相信我的專業判斷,我從不拿身家性命開玩笑。”江臨嘴角微微揚起。
小趙怔怔地看着他,還沒來得及回話,江臨已經撞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快步衝上旋梯。
他的腳步極快,思維卻像精密的機械錶盤般飛速轉動。
通道監控已經記錄下他捨身排除故障的偉岸身影。
維修櫃內藏着提前準備好的仿生替身具。
安全門會在衝擊波到達前自動落鎖,製造絕對密閉的意外現場。
Perfect!這根本不是亡命奔逃。
這簡直就是他臥底職業生涯中最體面且最無可挑剔的退休謝幕禮。
穿過頂樓防爆感應門時,口袋裏的替身引導器發出極其微弱的綠光。
無警報,也沒有出現權限攔截,一切都在按照預想中的進行。
這項獨屬於他的能力至今爲止都從未在關鍵時刻掉過鏈子。
推開沉重的防火鐵門,頂樓天台灌入呼嘯的夜風將工作服吹得獵獵作響。
司見月還沒有現身。
江臨覺得這完全符合頂級獵捕者的派頭。
居高臨下的人總是習慣讓獵物在寒風中等待宣判,好擊潰對方最後的心理防線。
江臨不再耽擱,拉開生鏽的檢修櫃鐵門。
一具穿着同款後勤外套,體型完全一致的仿生替身就這樣倒在工具堆後,體內的微型生物電池正散發出與江臨完全相同的生命脈衝信號。
這層僞裝足以維持十分鐘,對一場墜落事故而言綽綽有餘。
耳麥裏驟然切入小趙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江哥!主軸高壓要失控了,你趕緊撤下來!”
“不行,閥門卡死在臨界點了。”江臨語氣決絕。
“安保特勤隊已經上樓了,你千萬別逞強!”
“讓底層廣場的人員全部退到安全線以外。”江臨沉穩指揮。
“你說甚麼?滋......滋滋......”
預設的電磁干擾生效,狂躁的電流雜音瞬間切斷了通訊線路。
江臨按下引爆扳機。
轟隆!
熾烈的火浪與濃重的黑煙從冷凝機組後方轟然騰起,整片天台在震顫中搖晃。
江臨反手將替身甩到平臺邊緣,自己則順勢翻進狹窄的管道檢修井。
在拉下鐵蓋的最後一刻,他故意將扯落的半截袖口布料卡在井蓋邊緣。
第二段爆破指令在倒計時中歸零。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撕裂了腐朽的鋁合金欄杆。
濃煙之中,一道穿着江臨衣服的身影被狂暴的氣流直接掀飛出去,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墜落拋物線。
替身攜帶的終端口袋同步爆發出急促的生命體徵驟降蜂鳴。
下方的廣場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
“有人掉下來了!”
“是設備組的江臨!”
雜亂的驚呼與警報聲被沉重的井蓋隔絕。
真正的江臨沿着滑竿穩穩滑落至廢棄的副樓管道出口,動作輕捷如狸貓。
他在昏暗的管井內迅速扒掉焦黑的外套,露出裏面早就備好的純黑學員常服。
頭頂上方,刺耳的警報聲與混亂的腳步聲響徹夜空。
通訊頻段裏跳出最終確認信息。
“墜落目標確認......生命體徵歸零。”
“重複,生命體徵完全消失。”
江臨後背靠在冰涼的混凝土牆壁上,胸口起伏。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潛伏三年,每天如履薄冰,今天總算打卡下班了啊......
他摸了摸內襯口袋。
備用假身份證明完好無損,離校暗道暢通無阻,外圍安全屋的鑰匙穩穩貼在胸口。
完美脫身,無懈可擊!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調查員江臨,只有天高任鳥飛的自由人。
............
江臨整了整衣領,邁開長腿,貼着舊校舍後方的隱蔽下水道出口小跑而去。
淒厲的警報還在拉響。
廣播裏的應急疏散指令還在重複。
然而就在江臨邁出第七步的瞬間。
天地間所有的聲響,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江臨踩向積水窪的右腳懸在半空,腳尖距離水面只有半寸。
那一滴飛濺起來的泥水,詭異地停滯在空氣中,晶瑩剔透,紋絲不動。
遠處天台上剛剛騰起的橙紅色火舌,保持着翻滾張揚的姿態,像是一尊被凝固的琉璃雕塑。
操場上奔逃的學員前傾着身體,臉上的驚恐神情完全定格。
一隻從樹梢驚飛的夜鴉展着翅膀,懸停在路燈正上方。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被抽離了時間軸,退化成一張灰暗死寂的定格畫卷。
江臨保持着金雞獨立的姿勢,眨了眨眼。
他試探着動了動右手手指。
指節活動自如。
他收回懸空的腳,輕輕踩在乾燥的臺階上。
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在整片死寂的校園裏迴盪,清脆得令人發毛。
江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半空中定格的水珠。
牛魔的......事情大條了。
壞消息:司見月不是普通的財閥高層,她擁有極其罕見的時間停滯異能。
好消息:他的假死異能似乎處於更高維度的法則序列,根本不喫任何時空壓制,他依然能動。
那麼,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隨之浮出水面。
既然時間已經徹底停滯,那麼此刻......
從舊校舍頂端由遠及近,清脆而極有節奏的腳步聲,又是誰發出來的?
篤、篤、篤。
定製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的聲響穿透這一片死寂。
一道身披黑色風衣的修長身影,正逆着凝固的火光,一步步走下天台,直奔那具墜落在綠化帶裏的“替身殘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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