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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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妹妹哭着說：“我不要姐姐，我只要爸爸媽媽。”

於是，他們離婚了。

爸爸帶我回到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

他總說自己要出差賺錢，每次離開前，都會給我留下一箱泡麪。

直到那天，我在爸爸手機裏看見了媽媽發來的消息。

【老公，這周甚麼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妹妹也發來一段語音：

【爸爸，我討厭的是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這才知道，他們從來沒有離婚。

他們只是聽從了妹妹的話，把我丟到這棟沒人住的老房子裏。

爸爸回來時，遞給我一箱泡麪。

“知知，爸爸要出差了，回來給你買漂亮衣服。餓了就喫泡麪，知道嗎？”

我紅着眼睛點頭。

那天晚上，我聽見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她已經五歲了，自己生活沒問題。”

“這次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度假。”

我抱着那隻舊布偶，坐在黑暗裏，一聲也沒有哭。

後來，爸爸再也沒有等到我開門。

......

爺爺奶奶去世後，老房子空了很久。

牆角結着蛛網，窗紙破了幾個洞，風一吹，牀底便傳來細碎的響動。

爸爸說，那是老房子在呼吸。

可這一次，沙沙聲是從泡麪箱裏傳出來的。

我赤着腳下牀，走到箱子前，小聲喊：“爸爸？”

沒人回答。

我掀開紙箱，一隻灰老鼠突然躥出來，擦過我的手背，鑽進米缸後面。

我嚇得坐在地上，手裏的舊布偶也掉了。

紙箱已經被咬破，十幾包泡麪散得到處都是。

麪餅碎了一地，兩隻老鼠趴在上面啃，聽見動靜也不躲。

我抓起掃帚，咬着嘴脣走過去。

“走開。”

老鼠抬頭看了我一眼，直到我揮起掃帚，它們才鑽進牆洞。

我蹲下來，把還能撿的碎面放進搪瓷碗。

奶奶說，掉在地上的東西不能喫，會肚子疼。

可爸爸只給我留了這一箱。

我拿起舊手機，撥通爸爸的電話。

那邊很熱鬧。

妹妹在唱歌，媽媽問海鮮夠不夠新鮮。

“知知，怎麼了？”

我捏着手機，小聲說：“泡麪被老鼠吃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妹妹先笑起來。

“姐姐又騙人。那裏有一大箱，老鼠怎麼可能全喫完？”

聽見妹妹的聲音，我小聲問：“爸爸，妹妹爲甚麼在你身邊？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爸爸頓了一下。

“爸爸回來拿幾件出差要穿的衣服，正好碰見妹妹。拿完東西就走。”

“媽媽也在嗎？”

“她回來照顧妹妹。”

他很快岔開話題：“你剛纔說甚麼老鼠？”

“真的有老鼠，它們把泡麪咬破了。”

爸爸的語氣沉了下來：“洛知，我昨天才走，你就鬧脾氣？”

“我沒有。”

“你答應過爸爸甚麼？”

我低頭看着滿地碎面：“要乖。”

“還有呢？”

“不能亂跑，不能給別人添麻煩。”

妹妹在旁邊催促：“爸爸，你答應今天陪我挖沙子的。”

爸爸立刻放柔聲音：“爸爸不回去，下午陪你。”

我抓緊手機，急急問：“那我喫甚麼？”

“箱子裏有那麼多泡麪，夠你喫一個月。別拿老鼠騙我。”

“箱子破了，面也被吃了。”

“洛知！”

我立即閉上嘴。

媽媽接過電話，冷聲說：“你已經五歲了，妹妹四歲都知道不能撒謊。你是不是非要把爸爸騙回去？”

“不是。”

“那就把電話掛了。”

我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問：“媽媽，你甚麼時候接我回家？”

妹妹突然哭起來：“我不要姐姐回來！”

媽媽忙着哄她，電話也斷了。

我坐在地上，把碎面一點點撿進碗裏。

院門從外面掛了鎖，我搬來小凳子，想從窗戶翻出去，凳子卻突然歪倒。

砰的一聲，我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塊皮。

我咬住布偶的耳朵，沒有哭。

我找來膠帶，將泡麪箱的破口貼住，又搬來磚頭壓住箱蓋。

剩下的碎面，我用冷水泡進碗裏。

天黑後，老鼠又在牀下亂竄。

我按亮手機，點開幼兒園喬老師的頭像，按住語音。

“喬老師，這裏有老鼠，爸爸不相信我......”

語音轉了很久，旁邊卻跳出一個紅色歎號。

我把手機貼在懷裏，縮進被子裏。

那一晚，我沒敢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