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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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曾曾孫媳婦嫁進沈家第一天，就給我辦了場葬禮。

遺照掛進靈堂，黑卡全部凍結。

她當着滿堂親族冷笑：

“一個來歷不明的老不死，白喫白住不算，每月還揮霍八位數，也不嫌晦氣。”

“既然捨不得嚥氣，我就先替她把後事辦了。”

滿堂賓客等着看我的笑話。

曾曾曾孫沒有阻止，只發來消息，讓我體諒她剛進門，需要立威。

我看着自己的遺照，忽然笑了。

三百年前，沈家先祖還是個險些餓死的孤兒。

我收他做養子，賞了他一座礦，纔有瞭如今壟斷珠寶行業的沈氏財團。

這些年我懶得管事，只拿些分紅養老。

沒想到養了十幾代，倒養出個敢罵祖宗喫白飯的。

活得久了，果然甚麼不肖子孫都能見到。

既然他們連是誰給的家業都忘了，那我這個做祖宗的，也該重新教教他們規矩。

......

“把椅子撤了。”

顧明珠朝我身後一指。

“靈堂裏還給死人留座，不知道的，還以爲沈家真供着一位活祖宗。”

傭人立刻上前。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滿堂親族看看遺照，又看看站在供桌旁的我，笑聲接連響起。

顧明珠從律師手裏抽出一份協議，拍到我面前。

“雲女士，葬禮都辦了，身後事也該料理乾淨。”

“黑卡、信託收益、私人保險庫的權限，全在協議裏。”

“沈家也不讓您淨身出戶。養老公寓、護工和每月二十萬生活費，一樣不少。”

她晃了晃鋼筆。

“您這個歲數，還能享幾年？”

幾名旁支跟着笑了。

“少夫人已經夠厚道了。”

“一個查不到親屬關係的外人，白喫白住這麼多年，還想佔着沈家的錢不放？”

“換成我，一分錢都不給。”

我翻開協議。

顧明珠不但停了我的分紅，還要接管我名下的珠寶、房產和金融賬戶。

“這份協議，誰做的主？”

“我。”

沈硯川終於開口。

他坐在主位上，神情平靜，像是在處理一筆無關緊要的壞賬。

“明珠只是把我的決定提前說了出來。”

“您從不參與家族事務，卻獨佔一整套安保、醫療和出行團隊，每月還從信託支取八位數。”

“沈家念舊，才讓這種情況維持到今天。”

他將酒杯放回桌面。

“但我是現任家主。”

“有些不合理的規矩，到我這裏就該結束了。”

顧明珠輕笑。

“說得再直白點，您除了喝茶、聽戲、養花，還做過甚麼？”

“沈家幾萬人忙死忙活，賺的錢倒先供着一個閒人。”

“憑甚麼？”

沈硯川沒有制止。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裏透着年輕掌權者特有的傲慢。

“我爺爺總拿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壓我。”

“可規矩也得看有沒有道理。”

“這三年，是我打開歐洲市場，把沈氏珠寶的營收做到過去的五倍。”

“沈家站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實力。”

“不是供着誰，就能換來富貴。”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模樣，眼前卻閃過三百年前的那場大雪。

那時，沈家先祖沈懷安還只是個快餓死的孤兒。

大雪封城，他爬了半條街，抱住我的鞋不肯鬆手。

我給了他半碗熱粥。

他跪在雪地裏，一邊吞嚥，一邊拼命磕頭。

“娘，懷安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

“以後我給您養老送終，誰敢對您不敬，我第一個不認他！”

後來，我收他做養子，又把西南的一座玉礦交給他打理。

那小子沒讀過書，卻憑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硬是撐起了沈家最初的家業。

臨終前，他已經病得認不清人。

可聽見我的腳步聲，還是掙扎着從牀上滾下來，拉着幾個兒子跪在我面前。

“沈家喫的是娘給的飯，守的是娘賞的家業。”

“以後不管傳多少代，誰敢忘恩，就把誰逐出沈家。”

當年那幾個孩子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如今他們的後人長出息了。

不僅忘了是誰給的飯，還嫌給飯的人喫得太多。

顧明珠將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籤吧。”

“全家都在等着，別耽誤大家時間。”

我合上協議，推回她面前。

“養老公寓留給你自己。”

“我的晚年，還輪不到你安排。”

顧明珠臉色瞬間冷了。

“給臉不要臉是吧？”

“那就別怪沈家不顧情面。”

“消費賬戶停用，傭人和醫療團隊撤回，您住的湖心別墅也會重新分配。”

她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別真把自己當沈家的祖宗。”

“您，不過是沈家養得比較久的一條寄生蟲。”

我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沈懷安若是還活着，聽見這句話，大概能親手把這個曾曾曾孫媳婦從族譜裏撕出去。

可惜，死人管不了後代。

“協議拿走。”

沈硯川目光微沉。

“雲女士，沒人知道您從哪裏來。離開沈家，也不會有人接您。”

“爲了爭一口氣，把自己逼到無處可去，何必？”

我拂去袖口沾上的香灰。

“你不是想證明，沈家沒有我也能過得很好嗎？”

“機會給你了。”

我轉身離開靈堂。

顧明珠的嘲笑聲追到門外。

“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卡和房子都沒了，我看您這份架子能端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