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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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月宮溜下凡後，我用嫦娥姐姐贈的不死藥，救活了遇刺的四王爺裴臨。

新帝當場笑問：“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姑娘可願做四王妃？”

我不懂人間規矩，只覺新鮮，便開心地點頭。

裴臨沉默許久，才俯身接旨。

新婚夜，他溫聲道：

“你救了我的命，往後在王府，我不會讓任何人輕慢你。”

婚後五年，他也的確護我周全。

我不懂規矩，他從不責怪。

我不能生育，他替我擋下宗室非議。

我隨口一句想家，他便在每年中秋買空全城的兔子燈。

我以爲這就是凡人的兩情相悅。

直到新帝暴斃，裴臨登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廢后沈氏入宮，立爲新後。

我這才知，沈寧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當年先帝忌憚裴臨，不僅強娶了手握兵權的沈氏。

還故意將毫無根基的我賜給他做正妃。

我乖乖讓出後位，做了貴妃。

可沈氏心疾復發，命不久矣。

裴臨向我討要不死藥。

我搖搖頭說沒了。

他第一次冷下臉：

“你無家世子嗣，只憑救命之恩享了五年尊榮，還有甚麼不滿足？”

“你佔了阿寧之位，這是你欠她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明白。

他只是認命做了個好夫君。

而我竟把這錯認成了動心。

我點點頭：“好，我還她。”

當夜，我散盡護身月華，將化形丹凝入藥匣。

他拿着藥匆匆離開，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那不是第二顆不死藥。

是我留在人間的唯一憑證。

沈寧醒來那夜，滿宮兔燈盡數熄滅。

他終於救回了心上人。

可廣寒宮的玉兔，再也不會下凡了。

······

裴臨登基那日，我在王府門口等了整整一夜。

我把他送我的兔子燈掛滿長廊，又讓廚房備好桂花糕。

青蘿勸我回屋：

“姑娘，陛下若來，自會派人通傳，您何苦守在風口？”

我認真反駁。

“他答應來接我回家。我得讓他一眼看見我。”

如今裴臨做了皇帝，家自然也該更大些。

天亮時，宮裏終於來了人。

我提着裙襬跑出去。

來的卻不是裴臨，而是一道聖旨。

宣旨太監高聲念道：

“沈氏寧，端莊賢淑，冊立爲後。”

“原四王妃月氏，封明貴妃，賜居攬月宮。”

我臉上的笑僵住。

直到太監催促，我才指着聖旨問：

“你是不是念錯了？”

太監慌忙跪下。

“娘娘，奴才不敢假傳聖旨。”

青蘿紅着眼道：

“我家姑娘做了五年正妻，陛下一登基，她怎麼反倒成妾了？”

我沒接聖旨，翻身上馬。

“我去問裴臨。”

從前他送我東西時，我若不喜歡，總要當面問清楚。

聖旨應該也一樣。

宮門前，裴臨正扶着沈寧走下鳳輦。

他一身玄色龍袍，眉眼依舊清雋沉靜。

五年來，我燒壞過他的軍報，偷穿過他的戰甲，還在他議事時翻Q進去送糖。

他從未真正對我發過火。

所以我徑直跑過去，把聖旨舉到他面前。

“裴臨，他們寫錯了。”

裴臨沒有接，只平靜道：

“沒有寫錯。”

我愣了愣。

“可我是你的妻子。”

裴臨放緩聲音解釋：

“阿寧原是我的未婚妻。先帝強納她入宮，又將你賜給我，只爲折辱我們。”

我沒聽明白。

“那你娶我，也是受辱嗎？”

裴臨眉心微蹙。

“月彌，朕不是這個意思。”

沈寧站在他身旁，柔聲道：

“妹妹，臨哥哥只是把本該屬於我的位置還給我。”

她說得溫柔，彷彿我真是不小心拿錯了東西。

可那五年裏，是裴臨親手爲我掀開蓋頭。

也是他握着我的手，說會護我一輩子。

我糾正沈寧：

“我不是你妹妹。”

“裴臨也不是一個位置，不能讓來讓去。”

沈寧臉色微白，手掌按住心口。

裴臨立刻扶住她，低聲提醒我：

“阿寧身體不好，你別刺激她。”

我盯着他攬在沈寧腰間的手，心裏忽然發悶。

從前我受傷時，他也是這樣抱我的。

他想，他可能只是可憐沈寧。

我繞到裴臨面前，直接問道：

“你立她爲後，是因爲愛她嗎？”

裴臨沉默片刻。

“這是朕欠她的。”

我心裏一鬆。

原來只是還債。

凡人最講究有借有還，我懂。

我追問道：

“那你還完以後呢？”

裴臨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仍是貴妃，位同副後。宮中無人敢輕慢你。”

我那時還不懂。

只以爲做了皇帝的人，說話都喜歡拐彎。

我抱着聖旨進了宮。

還特意讓青蘿將桂花糕熱了一遍。

我想等晚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再慢慢問裴臨。

等到子時，裴臨才踏進攬月宮。

他身上沾着苦澀的藥味，坐下後便說道：

“阿寧心疾復發，太醫說她時日無多。”

裴臨看着我，低聲問：

“月彌，當年救朕的不死藥，你還有沒有？”

我端着茶壺，半晌沒有動。

原來他深夜過來，不是爲了解釋後位。

是爲了沈寧。

我放下茶壺。

“沒有了。”

那藥是嫦娥姐姐給我防身的，世間僅有一顆。

裴臨的神色冷了幾分。

“你真沒有？”

我仍舊搖頭。

裴臨沉默許久，才道：

“你憑救命之恩做了五年王妃。阿寧卻因朕受困深宮，吃盡苦頭。”

“你佔了她的位置五年，這是你欠她的。”

我愣愣看着他。

裴臨見我不語，語氣緩了下來。

“月彌，朕只是想救她。”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桂花糕。

這是裴臨從前最喜歡的。

今日他一塊也沒碰。

我輕聲道：

“給我三日。”

裴臨問：

“三日後，你會給朕答覆？”

我點頭。

“三日後，我把欠她的都還清。”

再過三日，便是八月十五。

月門大開。

我也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