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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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個怪規矩，甚麼事都得靠猜。

我媽胃疼，我託關係掛了專家號，陪她排了半天隊。

弟弟睡到中午，只端來一碗白粥。

我媽卻笑開了花：

“還是兒子懂我，知道我吃不了油膩的。不像你，淨會瞎折騰。”

她過生日，我提前三天準備，做了滿滿一桌菜。

妹妹下班路上隨手買了個巴掌大的蛋糕。

我媽當場紅了眼：

“禮物不在貴，有心就夠了。還是你妹妹最懂我。”

後來，我媽說要做手術，卻死活不肯告訴我日期。

“你要是真惦記我，還用得着問？”

我請了三次假，改簽四趟車票。

每次匆匆趕到醫院，都被告知根本沒有這個病人。

第四次，我拖着行李回到家。

剛推開門，綵帶“砰”地炸了我滿頭。

弟弟舉着手機大笑：

“恭喜你，堅持到最後一輪！”

妹妹從沙發後鑽出來，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我就說她還會上當吧！”

我媽笑得直抹眼淚：

“一家人開個玩笑，順便測測你的孝心，你怎麼還拉臉了？”

茶几上擺着他們的賭局。

他們賭我第幾次會崩潰，偷拍視頻也被弟弟剪成了合集，等着發進家族羣。

看着他們肆無忌憚的笑，我忽然間覺得好累。

我平靜地摘掉頭上彩帶，拿出手機申請西北項目的兩年外駐。

這個家，我猜了太多年。

如今，我不想再猜，也不想再待了。

......

客廳裏的笑聲還沒停。

弟弟把偷拍視頻投到電視上。

畫面裏，我一次次拖着行李衝進醫院。

有時頭髮被雨打溼，有時鞋跟跑斷。

每段視頻下面，都配着誇張的字幕。

【孝女第一次撲空。】

【孝女梅開二度。】

妹妹笑得直拍沙發。

“姐，你第三次那個表情最絕，像天塌了似的。”

我媽也笑。

“誰讓她從小就軸，逗一下就當真。”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走過去關掉電視。

弟弟嘖了一聲。

“正精彩呢。”

“偷拍視頻刪掉。”

“憑甚麼？”

他把手機往懷裏一揣，“一家人拍着玩，又沒發外網。”

“家族羣也不行。”

我媽臉上的笑淡下來。

“差不多得了。大家爲了給你準備這個驚喜，折騰了好幾天，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擺臉色。”

原來讓我請假、改票、在三家醫院來回奔波，是他們送給我的驚喜。

我沒再爭，轉身回房。

十分鐘後，我媽在外面敲門。

“知遙，出來一下，我心口難受。”

我剛打開門，弟弟舉着噴花筒朝我一噴。

亮片落了我滿身。

妹妹蹲在牆角計時，笑得喘不上氣。

“二十八秒！媽，我就說她肯定出來。”

我媽靠着牆，哪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

“你看，她還是關心我的。”

我關上門，把反鎖擰到底。

這一次，他們沒覺得我生氣了。

只是隔着門商量，下一輪該怎麼試。

晚上喫飯，桌上放着四副碗筷。

我媽見我站着，抬了抬眼皮。

“想喫飯就自己去拿，甚麼都等別人準備，誰慣的你。”

我去廚房拿了碗，坐下後才發現魚湯裏放了花生醬。

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妹妹用勺子攪着湯，笑眯眯地看我。

“姐，你猜猜這鍋湯裏有甚麼？”

弟弟把手機立在水杯後，鏡頭正對着我。

我放下勺子。

“花生。”

兩個人同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媽不高興了。

“嘗都不嘗，你怎麼知道？可欣忙了一下午，你給她點面子不行嗎？”

我淡淡開口：

“上個月家宴，我吃了她遞來的花生酥，在急診躺了六個小時。”

妹妹撇嘴。

“那次我也不知道啊，再說你不是沒事嗎？”

我起身把整碗湯倒進垃圾桶。

弟弟猛地拍桌。

“你發甚麼瘋？”

“不能喫就不能好好說？”

我洗乾淨碗，放回櫥櫃。

身後，我媽重重擱下筷子。

“從小到大，甚麼都得讓着你。如今連開個玩笑都開不起，這個家遲早讓你攪散。”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項目負責人發來消息。

【申請收到。週五前給你答覆，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

我回了一個字。

【好。】

這個家不會散。

少了我，他們只會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