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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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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紫檀木匣底朝天倒出,那捲【塞上吟】和一沓家書嘩啦啦散了一地。

家書是我收着的,五年一百三十二封,一封沒少。

那捲詩稿是他貼身帶着的,從來沒寄回來過。

每一首詩的最後,都綴着極小的一行字。

「阿鸞今日可安好?」

「阿鸞莫哭。」

「我定當活着歸來護你。」

字跡乾淨,一筆一劃都帶着小心。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我癱坐在地,指節泛白,手中的詩稿被揉成一團。

腦子裏畫面亂竄,我想起五年前那個午後,我們在御花園賞海棠。

那年西戎第一次遣使求娶長公主,皇帝遲遲未決。

公主急得直掉眼淚。

我爲了寬慰她,隨口說了句:

「若殿下早有婚約,便不用受這份氣了。」

裴硯坐在一旁剝荔枝,把殼剝得乾乾淨淨,狀似無意地接茬:

「那我就勉爲其難,娶了阿棠。」

公主止住了哭聲,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我身上。

她把手帕按在眼角:

「你若真爲我好,就該娶阿棠,讓我了無後顧之憂。」

三天後,裴硯的聘禮就抬進了我家大門。

我摸着那捲詩稿上的墨跡,笑出了聲,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味。

原來我這五年掏心掏肺地操持,不過是他們話本里那個礙眼的配角。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帽子都歪了。

「夫人!西戎戰敗,仍發來國書求娶長公主,以此換取邊境十年太平!」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腿有些麻,身子晃了兩下才穩住。

國庫早就空了。

大周雖然贏了仗,卻輸不起這十年的休養生息。

我讓丫鬟備水沐浴,洗去一身藥味。

隨後把那捲詩稿裝匣,送去了公主府。

換上那一身誥命服,我對着鏡子描眉,手很穩,一點也沒抖。

深夜,冷風灌進袖口,我跪在御書房堅硬的石板上。

遞了牌子,候了兩個時辰,皇帝才肯見我。

「臣婦願替長公主和親。」

我呈上早已寫好的奏摺,額頭貼着冰冷的地面。

「臣婦只有一求。臣婦既以公主之名出降,和親名冊上便不能有裴家婦的名字。」

「臣婦此去西戎,與他塵緣已盡。請陛下賜一道密旨,斷了我與裴家的名分。」

皇帝沉默了很久,提筆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落了印。

領旨出宮的第五日,送親隊伍即將啓程的前一晚,邊關八百里加急衝入京城。

裴硯沒死。

他帶着奇襲小隊S出重圍,不日凱旋。

青禾喜極而泣,抓着我的袖子搖晃:

「夫人!世子爺沒死!您不用去了!」

我看着手裏那捲明黃的聖旨,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西戎使臣已在京中等候,言明三日內必須得到答覆,否則視爲大周無意議和。

和親國書已下,君無戲言。

況且,誰說我是因爲他死了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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