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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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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裴硯之被廢爲庶人那年,跪在雪地裏握着我的手發誓。

“若我此生還能翻身,王府裏永遠只有你一個女主人。”

後來我典當嫁妝替他養兵,幫他擋下謀逆的罪名,陪他從廢王一步步坐上攝政王。

六年來,他果真沒有納過一個側妃。

滿京城都說,裴硯之可以負盡天下人,唯獨不會負我。

只是每年臘月,他都會獨自去城外住上七日,說是祭奠當年替他而死的舊部。

今年他生辰,我抱着新做的冬衣偷偷去了別莊。

推門時,他正繫着圍裙幫一個女子包餃子。

堂前沒有牌位,只有兩隻並排擺着的舊碗。

女人笑着問他:

“王妃若知道,你每年最想過的生辰都在這裏,會不會傷心?”

裴硯之低頭捏好最後一個餃子。

“她不會計較這些。”

“阿蘅陪我熬到今日,是我最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人。”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女人。

“可只有在你這裏,我纔不用做攝政王。”

我抱着那件熬了三個通宵做好的冬衣站在門外,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我陪他爭的是天下。

她陪他過的,才叫日子。

......

懷裏的冬衣掉在雪地上時,裴硯之先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手裏甚至沾着麪粉,下意識就朝我走了兩步。

“阿蘅,你怎麼來了?”

他喊完纔像突然想起身後還有人,腳步頓在廊下。

蘇晚棠也跟着站起來,手裏的擀麪杖掉在案板上。

我沒看她,只看着裴硯之腰間那條舊圍裙。

六年前他還是廢王,我們躲在城南破廟裏時,我也見過他這樣。

那時他不會生火,煮一鍋麪能糊半鍋,卻會把唯一沒糊的那碗端給我。

後來他掌權,我再沒見過他進廚房。

原來不是不會了,只是不再做給我看。

裴硯之彎腰撿起冬衣,抖掉上面的雪。

“你怎麼一個人跑這麼遠?手這麼涼,也不知道多帶個暖爐。”

他說着便要來握我,動作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往後退了一步。

蘇晚棠忽然輕聲道:“王妃別誤會,王爺每年過來,只是念着舊情。我與他並沒有名分,也從不敢奢求甚麼。”

裴硯之眉頭一皺,先回頭看她。

“你不用同她解釋。”

那語氣很輕,卻護得自然。

我忽然笑了:“我確實不需要她解釋,我只想問你一句。”

“這六年每到臘月,你都說來祭陣亡舊部。那些牌位在哪?”

院子一下靜了。

蘇晚棠臉白了白,裴硯之卻很快平靜下來。

“當年我被追S,是晚棠父兄收留我,她父兄後來爲救我而死。我來這裏陪她幾日,也算替故人盡責。”

“所以你祭的是活人?”

他臉色終於沉了些。

“沈蘅,非要這樣說話嗎?”

我盯着他:“那你告訴我,她是甚麼人?”

裴硯之沉默片刻。

“是故人之後,也是我欠了一輩子的人。”

“那我呢?”

這一次他答得很快。

“你是我的王妃,是和我並肩走到今日的人。”

多體面的一句話。

只是沒有一個字,叫喜歡。

蘇晚棠眼眶發紅,小聲道:“王妃若實在介意,我明日便搬走。”

裴硯之當即打斷她:“這宅子是你父親留下的,你能搬去哪?”

說完,他纔像意識到我還站在面前,聲音緩下來。

“阿蘅,你不是一向最講道理嗎?”

“她甚麼都沒有了,我不過一年陪她七日。你有王府,有誥命,有攝政王妃的尊榮,還要與她計較這些嗎?”

我忽然明白了。

原來擁有得多的人,連難過都顯得貪心。

我轉身下了臺階。

裴硯之追出來,將那件冬衣塞回我懷裏。

“外頭雪大,我送你回去。”

我沒有接。

“這衣裳是給你做的,現在看來不合適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針腳,神色微微一滯。

我已經踩着雪往外走。

身後,蘇晚棠咳了一聲。

裴硯之的腳步果然停了。

我沒有回頭,卻第一次覺得這場雪下得真好。

至少它替我蓋住了來時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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