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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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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距離婚禮開始還有十三分鐘,陸知白終於到了。

親友們圍過來起鬨:“六年長跑,終於修成正果了!”

沒等我迎上去,他女兄弟林茶茶突然捧着香檳驚呼出聲:

“哎呀,這酒瓶的封蠟怎麼裂開了?”

我腳步一頓,陸知白眉頭一皺,大步走向她:

“茶茶,就等你了。”

林茶茶醉醺醺地靠在車門邊,把融蠟爐遞給他:

“封蠟要用新郎的婚戒壓印才吉利,不然寓意夫妻離心哦。”

他二話沒說,摘下婚戒遞了過去。

全場的笑聲瞬間凝固了。

我看着陸知白捧着林茶茶被蠟燙紅的手衝冷水,忽然笑了一下。

低頭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存了十八年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你說過,我的婚禮新郎只能是你。】

【還剩12分鐘。】

1.

可就在消息發出去的下一秒,屏幕上方瞬間彈出了新消息提示。

只有一個字: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我這幾年所有的委屈和隱忍。

一股難以言喻的痛快順着脊椎直衝頭頂。

我穿着重達十幾斤的高定婚紗,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看着我未來的丈夫在我們的婚禮現場把別的女人護在掌心。

周圍傳來細碎的議論聲:

“這新郎怎麼回事?新娘還在那兒站着呢。”

“那個女的是誰啊?怎麼這麼沒有分寸感?”

伴娘團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沒有去拉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兩道親密的背影。

這一幕,我已經經歷了太多次。

三週年紀念日那天,我提前一個月訂了他最愛喫的那家米其林餐廳。

我們剛坐下連一道前菜都沒喫完,林茶茶一個電話打過來哭着說自己胃疼得厲害。

陸知白猛地站起身丟下一句“茶茶需要我”,

連夜送她去了醫院,放了我一整晚的鴿子。

我在餐廳坐到打烊,一個人喫完了雙人份的蛋糕。

第一次帶他見我父母那天,我爸媽滿心歡喜做了一桌子他愛喫的菜。

我們一家人坐在客廳從中午等到天黑,

陸知白卻在幫林茶茶修水管,因爲她說她怕黑,

不敢一個人待在漏水的公寓裏。

我爸氣得摔了筷子,我媽紅着眼眶勸我分手,

他事後卻怪我不懂事,說茶茶一個女孩子太可憐了。

哪怕是上個月的求婚日,他單膝跪地把戒指戴進我手裏的前一秒,

林茶茶發了條朋友圈說她的貓丟了,配圖是一張哭腫的臉。

陸知白猛地收回手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轉頭就跑出餐廳陪她找了一下午的貓,

留我一個人面對滿屋子的氣球和玫瑰,淪爲全場的笑柄。

所有人都在等陸知白。

他捂着林茶茶的手給她呼呼,

林茶茶低着頭,假裝愧疚:

“知白,你快去參加婚禮吧,都賴我,耽誤你的事件,讓擰擰都不開心了。”

陸知白掃了我一眼,繼續對林茶茶說:

“茶茶,我都在現場了,你怎麼樣了還疼不疼?”

我強忍住眼眶的淚水:“陸知白,你知道今天咱倆結婚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檸檸,我這不是已經提前到了,你又鬧哪樣?”

好友許歡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聲音急得發顫:

“寧寧,不能再等了,我去教訓那個四綠茶!”

我拽住許歡的手:“歡歡,我心裏有數,大喜的日子,別擾了咱們心情。”

我轉頭笑了笑,對陸知白說:“我不希望你再耽誤今天的吉時。”

2.

看着我臉上突如其來的笑意,伴娘團面面相覷。

陸知白的伴郎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硬着頭皮走上前,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僵局。

“知白,馬上就到吉時了。”

“這點封蠟等儀式辦完再弄也不遲。”

“別讓嫂子乾等着了,趕緊先進場吧。”

聽到這話,林茶茶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得像兔子。

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地咬着下脣。

“那怎麼行?”

“這香檳的封蠟如果不趕緊用婚戒印上。”

“是會克得兩人婚姻不順的!”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燙紅的手背藏到身後。

“我辛辛苦苦替你們張羅這些細節。”

“就是想討個好彩頭。”

“難道我希望你們以後幸福,也有錯嗎?”

周圍的親戚朋友聽見這話,紛紛皺起眉頭。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也太扯了吧,甚麼年代了還信這個。”

“就是啊,爲了弄個蠟把新娘晾在一邊,像甚麼話。”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傳進陸知白的耳朵裏。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林茶茶護在身後,像個守護公主的騎士。

隨後轉過頭,目光凌厲地掃向我。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滿眼都是不耐煩與指責。

“沈檸,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茶茶的手都被燙紅了,她一句疼都沒喊。”

“她處處爲我們的婚姻着想,你不僅不領情。”

“還故意站在這裏擺臉色給誰看?”

“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別總這麼斤斤計較嗎?”

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指責。

我沒忍住,直接當着所有人的面氣笑了。

我慢慢把手機裝進婚紗的暗袋裏。

提着沉重的裙襬,往前走了兩步。

目光直刺陸知白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陸知白,你讓我懂事?”

我攥着婚紗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可我不能哭,妝花了就更可笑了。

於是我笑了一下。

“你記得我們去試婚紗那天嗎?”

陸知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

我冷冷地看着他,字字清晰。

“那天你爲了找林茶茶丟失的拖鞋。”

“讓我在店裏,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你整整4個小時。”

陸知白臉色微變,下意識想要開口。

“那次情況特殊,她......”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辯解。

“那去看演唱會那次呢?”

“你爲了送怕黑的林茶茶回家。”

“讓我錯過了薛之謙的演唱會,她不會打車嗎?”

“你敢說這也是情況特殊嗎?”

大堂裏的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親戚們看向陸知白的眼神,已經從不解變成了鄙夷。

林茶茶躲在陸知白身後,哭得梨花帶雨。

“檸檸姐,你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全翻出來。”

“是在怪我嗎?”

“可那些真的都是意外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

“我沒有怪你。”

“我只是覺得,既然你這麼離不開他。”

“不如這婚紗脫下來給你穿,好不好?”

全場一片死寂。

陸知白被我這番連珠炮似的質問,懟得啞口無言。

司儀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焦急地看了看錶。

“陸先生,沈小姐,吉時真的快錯過了。”

陸知白這才如夢初醒。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慌亂與難堪。

“沈檸,別鬧了。”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這麼多親戚朋友看着。”

“你給我留點面子,有甚麼事我們結完婚回家再說。”

他說着,大步朝我走過來。

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試圖粉飾太平。

我往後退了半步,嫌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知白,你搞錯了一件事。”

“今天這場婚禮,確實會如期舉行。”

“但那個新郎,絕對不會是你。”

3.

十一點五十七分。

宴會廳沉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我爸媽滿臉焦急地走了出來。

“檸檸,知白,怎麼還不進去?”

“裏面幾百個賓客都等急了,馬上就到吉時了。”

我媽一邊說,一邊快步走過來。

當她看清眼前的局面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伴娘團裏有人沒忍住,氣憤地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聽完前因後果,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他大步衝到陸知白麪前,指着他的鼻子,聲音都在打顫。

“陸知白,你到底懂不懂事?”

“檸檸跟了你整整六年,把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你。”

“這六年裏,你們一次次因爲林茶茶耽誤正事。”

“現在連結婚這麼大的日子,你也能搞成這樣?”

我媽也紅了眼眶,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知白,你知不知道檸檸爲了今天有多期待?”

“她昨晚激動得一整夜沒睡,今天凌晨兩點就起來化妝。”

“裏面的親戚朋友都眼巴巴等着看你們交換戒指。”

“你就不能分得清輕重緩急嗎?”

面對我爸媽的聲聲質問。

陸知白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還沒等他開口,林茶茶突然“撲通”一聲跌坐在景觀池邊。

她捂着臉,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阿姨,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你們千萬別怪知白哥哥。”

“我只是怕這香檳不吉利,會影響他們以後的幸福。”

“我真的沒有壞心眼,對不起,都是我搞砸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知白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心疼。

他猛地抬起頭,衝着我爸媽脫口而出。

“叔叔阿姨,你們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

“茶茶她不是外人,她也是一片好意!”

“她手都被燙傷了還在爲我們的婚禮操心,你們怎麼能這麼逼她?”

“陸知白,你說她不是外人。”

我看着他那張忽然慌了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我是誰?”

他沒答上來。林茶茶也沒再哭。

“那我問你最後一遍。”

“這個儀式,你進不進來?”

他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抹眼淚的林茶茶,又看了一眼神情冰冷的我爸媽。

“茶茶的手還沒處理好,封蠟......再等十分鐘......”

“好。”他沒反應過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我轉身,提着裙襬朝宴會廳那兩扇大門走過去。

背後陸知白終於慌了,掙開伴郎的手追上來:“沈檸你站住!你一個人怎麼進場——”

4.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檸,你又在抽甚麼風?”

“我不跟你進去,難道你要一個人辦儀式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死死攥着我的手。

“不跟你辦又怎樣?”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堂瞬間安靜得可怕。

連背景裏循環播放的婚禮進行曲,都顯得那麼刺耳。

周圍的親戚朋友面面相覷,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新娘這是氣狠了吧?”

“廢話,換誰誰不氣啊,吉時都過了,新郎還在這兒護着伴娘。”

“估計是想拿這個逼陸知白服軟進場呢。”

就在這時,林茶茶從景觀池邊站了起來。

她眼眶通紅,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半截斷裂的封蠟。

“檸檸姐,你別這樣。”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怎麼能拿這種事威脅知白哥哥呢?”

“他都已經到酒店了,只是想讓我把祝福送完整。”

“你這樣逼他,他心裏也會難受的呀。”

聽到林茶茶的話,陸知白像是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失望與指責。

“沈檸,你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明明你以前很懂事,很顧大局的。”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覺得無比好笑。

“懂事?”

“是指我爸媽一次次做好飯菜等你,又一次次看着空蕩蕩的門口失望嗎?”

“還是指現在,司儀都已經催了三遍,吉時已經過了。”

“我還要穿着十幾斤的婚紗站在這裏,等你的好紅顏弄完那見鬼的封蠟?”

陸知白的臉徹底僵住了。

我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陸知白,我不是不懂事。”

“我是懂事太久了,久到你都忘了,我也會疼。”

司儀急得滿頭大汗,拿着麥克風的聲音都在發抖。

“陸先生,沈小姐,最後一分鐘了。”

“音樂馬上就要切到進場曲了,再不進場,整個流程就全毀了!”

我沒有再看陸知白一眼,轉身就要朝宴會廳的大門走去。

伴娘團立刻跟了上來,聲音裏帶着焦急。

“檸檸,你一個人怎麼進場啊......”

我衝她們搖了搖頭,示意她們別擔心。

然後提起裙襬,一步步走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就在我即將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知白被幾個伴郎半推半拽地拉了過來。

“知白,別犟了!”

“都到這一步了,先把儀式.......”

酒店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過頭。

“沈檸,我還來得及當你的新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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