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驛站外排起了長隊。

鷹揚衛翻箱倒櫃，連裝糧食的麻袋都要拿長槍紮上三個窟窿。

前面一個帶女眷的行商被拖下了車。

副將拿出一張畫像，對着那女眷比劃了兩下，一腳把人踹翻在泥地裏。

「不是！下一個！」

我掃了一眼那張畫像。

畫工拙劣，眉眼畫得跟崔宛竹倒有七分像。

盛臨根本不知道我真正長甚麼模樣。

這一年來，他白日在王府練兵，夜裏回屋從不點主燈。

他每次來我屋裏，嘴裏唸叨的都是崔宛竹的名字，連正眼看我都嫌浪費時間。

他只記得我右邊耳垂下有一顆小紅痣。

我摸了摸耳垂。

那顆痣昨夜已經被我用熱鐵烙平，塗了止血粉，結成了一塊暗紅色的硬痂。

副將拎着染血的長槍走到我面前。

「抬起頭來！」

我弓着腰，把通關文牒遞上去，嗓音壓得粗啞難聽：「軍爺行行好，小的是金陵送布匹的夥計。」

副將眯起眼，長槍挑開我的破氈帽。

他盯着我的右耳看了片刻。

只有一片燒爛的焦痂。

副將眼底的戾氣散了些，一把奪過我的路引拍在馬鞍上：「手伸出來。」

我伸出手。

掌心裏全是厚繭。

這是我這幾個月在王府後廚劈柴、揉藥材硬磨出來的，早就沒了半點深閨婦人的細嫩。

副將冷哼一聲：「走吧，別耽誤老子抓逃犯。」

我收回文牒，道了聲謝，快步退回騾車旁。

就在這時，官道盡頭揚起漫天煙塵。

一匹駿馬踏破凍土，狂奔而至。

馬背上的男人披着墨色大氅，面色慘白。

是盛臨。

他手裏死死攥着那支燒黑的白玉簪，手背青筋暴起。

下馬的時候，他甚至踉蹌了一下，完全沒有平日裏百戰百勝的大將威儀。

副將趕緊迎上去：「王爺！卑職查遍了方圓三十里的路口，沒有找到！偏院那具焦屍......仵作驗過了，身形確實是林側妃......」

「放屁！」

盛臨一掌把副將打退三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不會死！她那麼怕疼，連被繡花針扎破手指都要委屈掉淚，她怎麼敢跳進火海里！」

「她是在跟本王使小性子！她一定是藏起來了！」

周圍的士兵全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我站在人羣最後方，冷眼看着他演這出遲來的深情。

在偏院的時候，我病得下不來牀，求他派個大夫，他讓管家傳話：「側妃身子弱就多喝熱水，別裝模作樣跟宛竹爭風喫醋。」

現在我只剩一具燒焦的屍骨了，他倒在這裏裝起深情來了。

盛臨突然拔出腰間佩劍，指着在場所有的商旅。

「所有人，脫下外袍，排查戶籍！」

「找不到林挽，你們今天誰也別想過境！」

人羣頓時哭喊震天。

幾個鷹揚衛提着刀朝我走過來。

退路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