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白子勝半目,風雪掩紅砂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禮部的周嬤嬤天一亮就到了。

她讓我當着滿院丫鬟婆子挽起衣袖,又叫人把燈湊近。

“顏色正,沒破過身。”

說完她轉身,朝廊下福了福。

“侯爺放心,老奴每日都來驗。”

我這纔看見,傅晏辭一直站在廊下。

他看着那顆砂,神色平靜,像在點驗一件要送出門的貢品。

我放下袖子。

“侯爺親自盯着,是怕我這三十日裏,自己把它弄沒了?”

他沒答,只吩咐周嬤嬤:

“她畏寒,往後驗的時候,屋裏多添一盆炭。”

他記得我畏寒。

卻還是要把我送去最冷的地方。

當夜,我咳溼了兩條帕子。

府醫診完脈,臉色發白。

“二夫人寒氣入肺,傷了根本。”

“留在京中將養,尚有三五年;若是去北地,怕是撐不過開春。”

本朝和親,送嫁之人須身康體健。

我請他照實寫下脈案。

第二日一早,我拿着脈案去了書房。

傅晏辭看完,很久沒有說話。

“遞上去,禮部就要換人。”

“照棠,侯府已經被點了名,換上去的會是誰,你不知道嗎?”

他把脈案摺好,鎖進了抽屜。

“這事不許外傳,我會尋最好的大夫隨你出關。”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求他救我。

他鎖上的,卻是我的命。

抽屜合上前,我瞥見裏面躺着一隻舊香囊。

角上繡着一個“雪”字,口子裏露出半截黃符。

那道符我認得。

五年前他北征,三個月音訊全無。

是我冒雪去了城外清涼寺,在佛前跪了三夜才求來的。

回來後我高燒七日,這咳疾就是那年落下的。

那時他不肯收我的東西,是姐姐說替我轉交。

“這道符,侯爺是從哪兒得的?”

他按住香囊,語氣淡了下去。

“照雪求的。她在雪裏跪了三夜,身子就是那時候壞的。”

“所以北地,她去不得。”

原來姐姐那一身病,是我替她病的。

她那份情分,也是我替她跪的。

我沒有憑證,他也不會信。

我只說:“侯爺信誰,便是誰吧。”

傍晚,禮部送來了冊封文書。

我成了宗室義女,安和公主。

文書後面附着一條規矩:出塞之前,原夫家須奉上放妻書,以示清白。

管家捧來一隻木匣。

“侯爺說,放妻書早就備好了。”

我打開木匣。

傅晏辭三個字簽得端端正正,墨跡早已乾透。

落款的日子,是宮宴前三日。

那時北狄使者還沒進京,姐姐的胡旋也還沒有跳。

我拿着放妻書回了書房。

“侯爺三日前就寫好了?”

他抬起眼,沒有半分慌亂。

“國書三日前便到了禮部,勳貴各家都得了信。”

“我不能拿照雪去賭。”

原來哪有甚麼當殿的不得已。

在姐姐起舞之前,他就已經選好了。

那支胡旋,不過是替他把這個選擇,做得體面些。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