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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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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把我的東西從主臥搬出來,堆在保姆房門口。

保姆房在一樓樓梯底下,沒有窗戶,只放得下一張單人牀,轉個身就能碰到牆。

我落了件睡衣在樓上,是江嶼川結婚頭一年冬天給我買的。

上樓去拿的時候,主臥的門開着。

陸嘉穿着江嶼川的白襯衫,光着腿躺在我那半邊牀上刷手機。

她看見我,衝我晃了晃手。

“嫂子,借你牀躺兩天啊,孕婦腰不好,客房那牀太硬了。”

她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鑽戒,在燈下一閃一閃。

是我的婚戒。

“哦這個啊,川哥抽屜裏翻出來的,我戴着玩兩天,你不介意吧?兄弟嘛。”

我把手伸過去。

“還我。”

陸嘉笑嘻嘻地把手往背後一藏,扯着嗓子喊。

“川哥!嫂子兇我!”

江嶼川從浴室出來,頭髮還在滴水,看見我站在門口,臉一下就沉了。

“一枚戒指而已,至於嗎?嘉嘉喜歡就給她戴着。”

“出去,以後沒事別上二樓。”

水珠順着他的下巴往下掉。

三年前那一夜,他也是這樣渾身溼透。

山洪沖垮了娘娘廟,滿山的人都在往高處跑,只有他逆着人羣跳進渾水裏,把我的像抱了出來。

他跪在泥地裏,拿袖子一點一點擦我臉上的泥。

“娘娘別怕,我帶您回家。”

我護了他三十年,那是頭一回,換他護着我。

後來我下了凡,他只當我是被大水衝下山的孤女,揹着我走了十里塌方的山路。

他說:“姜禾,我娶你,我媽那邊我去扛。”

婚禮那天,他當着婆婆的面發誓,這輩子只要我一個。

同一張臉,如今站在我們的臥室裏,讓我出去。

我收回手,轉身下了樓。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在廚房燉燕窩。

婆婆坐在餐廳裏,讓劉媽給我念規矩。

不許上桌喫飯,不許用家裏的碗,在嘉嘉面前待着不許超過十分鐘。

最後一條是婆婆親口說的。

“嘉嘉胎沒坐穩之前,你見了她就低着頭走,別拿你那股晦氣衝着我孫子。”

喫過早飯,婆婆帶陸嘉去了後院祠堂,叫我去擦供桌。

祠堂正中供着一尊送子娘娘像,就是江嶼川從大水裏抱回來的那一尊。年頭太久,臉上的漆都斑駁了,上面罩着一塊紅紗。

婆婆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拜得比誰都虔誠。

“娘娘保佑,保佑嘉嘉生個大胖小子。”

“再保佑那個不下蛋的,早點從江家滾出去。”

我手裏的抹布停了一下。

她兒子拿命抱回來的像,她跪着拜我,求我趕走我自己。

陸嘉靠在供桌邊上,順手從供盤裏拿了個蘋果啃。

“阿姨,娘娘不會怪我吧?我餓了,寶寶也餓了。”

婆婆趕緊起身扶她。

“傻孩子,娘娘疼你還來不及,喫,多喫點。”

陸嘉把啃剩的半個蘋果放回供盤,正對着娘娘像的臉。

下午我在花園澆花,看見假山後面有兩個人。

陸嘉夾着一根菸,靠在趙峯懷裏,趙峯的手放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摸。

一個懷着孕的人,抽起煙來比誰都熟練。

我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

那兩張照片,我在保姆房裏翻來覆去看了一下午。

天黑透了,我敲開了江嶼川書房的門。

“陸嘉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手裏的鋼筆一頓,抬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姜禾,你自己生不出來,就往嘉嘉身上潑髒水?”

“她爲了我連名聲都不要了,你呢?”

我盯着他:“她懷上那晚你喝斷了片,是趙峯把你送進酒店的吧?那晚的事,你記得幾分?”

江嶼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晚他醉得人事不省,是趙峯扶他進的房間,第二天醒來,陸嘉就躺在他身邊。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攥緊了手機。

書房門忽然被推開,陸嘉揉着眼睛站在門口,身上還穿着他的襯衫。

“川哥,我肚子疼,你陪陪我嘛。”

江嶼川站起來,從我身邊走了過去,頭都沒回。

我回到保姆房,牀頭櫃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還冒着熱氣。

婆婆坐在我牀邊,手裏捻着佛珠。

“喝了。”

“這是絕子湯。喝乾淨了,省得你離了江家,哪天抱個野種回來跟嘉嘉的孩子搶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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