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正堂的燭火燒得通亮。

沈家族老坐了滿滿兩排，沈老太太坐在正中。

沈辭坐在老太太身側，陸雲瑤規規矩矩侍立在後。

“素臺，你嫁進沈家七年，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

老太太抿了一口燕窩，眼皮耷拉着。

“原本看你操持繡樓有些功勞，族裏才容你拋頭露面。”

“可如今雲瑤回來了，她是知府府上下來的官家姑娘，”

“知書達理，門面清白。”

我站在堂下，手心裏捏着繡樓的對牌。

“母親的意思是？”

沈辭接過話頭，聲音冷淡：

“今年的御供金絲貢緞，不必你親自押送進京了。”

“讓雲瑤代沈家去內務府交差，受封領賞。”

我抬眼看向沈辭。

“天青繡樓的雙面鎖針技法，只有我同身邊的老織娘懂得。”

“內務府驗貨認的是針法，表妹從未管過大批貢緞，”

“她如何領賞？”

陸雲瑤往前走了兩步，輕聲細語地說道：

“表嫂莫要瞧不起人。”

“昨日我看過賬目，繡樓給每個織娘每月發三兩月錢，”

“實在太奢靡了。”

“我做主扣下一半，每月能替沈家省下八百兩白銀。”

“那些老繡娘若是不服，換一批聽話的便是。”

我心口猛地一沉，怒極反笑。

“那是給救命恩人的工錢。”

“沈家當年欠債，是她們不眠不休替沈家趕工。”

“生絲精細，指尖糙了就會拉絲，她們喫不起油糧細水，”

“誰給你繡御貢的料子？”

沈辭皺眉，把茶碗重重一撂。

“夠了！”

“雲瑤這是替沈家開源節流，你倒心疼外人！”

“你拿着沈家的銀子到處收買人心，”

“真當繡樓是你一個人的私產？”

滿堂族老紛紛點頭，指責聲像飛沫一樣湧過來。

“到底是樂戶出身，只知道弄權拿錢。”

“若不是沈家抬舉，她如今還在畫舫上彈唱呢！”

“把鑰匙收回來，由雲瑤姑娘掌管，纔是正理！”

那些罵聲鑽進耳朵裏，冷得像冰碴子。

當年沈家窮得揭不開鍋，這些族老連一袋白米都不肯借。

是我帶着織娘熬幹了心血，讓他們住上高堂大院。

如今銀子賺足了，我倒成了他們嘴裏滿身髒臭的樂姬。

陸雲瑤走到我面前，伸出那雙細白的手。

“表嫂，交出來吧。”

“爲了沈家的名聲，您退一步，表哥心裏纔會敬您。”

沈辭看着我，眼裏帶着隱祕的挑釁和自得。

他在等我哭，等我鬧，等我跪下求他保住體面。

只要我求他，他就能徹底坐實我貪戀權財。

我看着他們，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我從腰間解下那串沉甸甸的銅鑰匙，扔在朱漆托盤裏。

“沈辭，你要收權，我給你。”

“但天青繡樓歷年存下的三千匹老繭絲，是我私銀墊買的。”

“從今夜起，封庫查驗。”

“鑰匙你拿走，賬目未清之前，一顆絲頭也別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