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給沈修遠的手機設了二十四小時專屬強提醒。

哪怕凌晨高燒昏睡，

只要鈴聲響一聲，我也會掙扎着爬起來秒接。

後來我急性腸胃炎疼得滿地打滾，

給他打了三次電話求救，全被掛斷。

他嫌惡地說：“胃疼自己吃藥，別拿雞毛蒜皮的事煩我。”

掛斷後一分鐘，我收到親屬卡扣費提醒：

他刷了我八百多塊錢，

下一秒，新來的實習生在朋友圈曬出半米長的網紅超長蛋撻，配文滿是炫耀：

“隨口說了一句想喫，沈總就冒雨跨半座城排隊兩小時買給我。被全世界偏愛的感覺真好。”

還沒等我從劇痛中緩過神，他的微信語音接連轟炸過來。

“珊珊淋了雨怕冷，你趕緊把地暖開了，“

“她換下來的裙子是真絲的，不能機洗，你今晚手洗烘乾，明天她還要穿。”

我吐乾淨嘴裏的酸水，

把他的號碼直接拖進了攔截名單。

幾日後，沈修遠跪在暴雨裏求我接電話時，

我搖下車窗，把他當時的原話原封不動砸回他臉上。

“沈先生，我很忙，別拿你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我。”

......

肚子裏像有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死命攪動。

冷汗把後背的睡衣全浸透了。

我蜷縮在客廳的地毯上，

指尖發顫地摸到茶几上的專屬手機。

那部貼着紅色標籤的舊手機，

六年來我連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我咬緊下脣，撥通了他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聽筒那邊傳來嘈雜的雨聲和說笑聲。

“修遠......我肚子疼得受不了，動都動不了......”

我的聲音虛弱得發顫，

“你能回來帶我去趟醫院嗎？”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接着是沈修遠極其不耐煩的訓斥：

“溫凝，你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胃疼就自己喫止痛藥，我正忙着呢。”

“別拿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掛了。”

忙音乾脆利落地砸過來。

緊接着，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發來通知，

沈修遠剛纔刷了綁定的親屬卡，消費八百八十八元。

商戶名稱是城西那家排隊王烘焙坊。

微信彈出了實習生白珊珊的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盒足足半米長的限定超長蛋撻。

沈修遠渾身溼透站在她身旁，

正伸手幫她擋着頭頂飄落的雨絲。

配文寫着：

“隨口說了一句想喫超長蛋撻，

沈總就冒雨跨半座城排了兩小時隊買給我。

被全世界偏愛的感覺真好。”

我看着那條朋友圈，胃裏的翻江倒海更兇了。

沒等我緩過勁，沈修遠的微信語音接二連三彈出來：

“珊珊體質弱，淋了雨有點發低燒。”

“你趕緊把客房地暖打開，溫度調到二十六度。”

“她換下來的裙子是真絲的，不能機洗，

你今晚辛苦點手洗烘乾，明天她還要穿。”

那一字一句，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吩咐家裏的傭人。

他甚至沒問一句，

我剛纔到底疼成了甚麼樣。

我扶着牆吐乾淨胃裏的黃水，

擦乾嘴角的冷汗，自己換了衣服打車去急診。

暴雨像瓢潑一樣砸在車窗上。

醫院走廊裏冷得刺骨。

護士替我扎針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

“急性腸胃炎，高燒三十九度二。”

“家屬呢？怎麼連個陪牀的都沒有？”

我看着手背上的青紫，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給別人排隊買蛋撻去了。”

掛完三瓶點滴，天光已經大亮。

我拖着發軟的腿推開家門。

玄關處扔着兩雙滿是泥水的鞋子。

沈修遠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

白珊珊穿着我的真絲睡袍，

正小口咬着那根超長蛋撻。

看見我進門，沈修遠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整晚你死哪兒去了？發消息也不回。”

“珊珊的衣服你洗了嗎？客房怎麼還是涼的？”

“冰箱裏連口熱水都沒有，

你平時到底是怎麼當家的？”

白珊珊立刻放下了手裏的蛋撻，

眼眶微紅地扯了扯沈修遠的袖子：

“沈總，您別兇凝姐了，都是我不好。”

“凝姐是不是看我吃了蛋撻，生我氣了？”

沈修遠安撫地拍了拍白珊珊的手背，

轉頭對我冷笑：

“她敢？在這個家裏，她喫我的用我的，

伺候一下客人還委屈她了？”

我站在玄關，冷冷地看着這一幕。

六年裏，我包攬了工作室全部髒活累活，

還要二十四小時伺候他的胃和少爺脾氣。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

真把我當成了任勞任怨的免費老媽子。

我從包裏拿出那部貼着紅標籤的手機，

按下了關機鍵。

在沈修遠錯愕的注視下，

我揚起手，將手機重重砸在茶几上的蛋撻盒上。

“啪”的一聲，

奶油和酥皮濺了白珊珊一身。

白珊珊尖叫着跳起來。

沈修遠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溫凝！你發甚麼瘋？！”

我直視着他暴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親屬卡我已經解綁了，八百八十八記在你的賬上。”

“想找人洗衣做飯當牛做馬，

去家政市場明碼標價僱保姆。”

“老孃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