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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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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城的引燈禮上,守燈人必須親手點亮一個女子的引水燈。

燈亮,代表願意替她守十年水門;燈滅,代表她失去繼承水席的資格。

我等了十年,以爲裴觀瀾會替我點燈。

可他把我唯一的燈位讓給了蘇綺荷,只因爲她能給觀潮街帶來一場漂亮的繁華。

他對我說,水門席位不過是一種老規矩。

我沒有爭,也沒有哭,只轉身與他的死對頭簽下水契。

後來暴雨沖垮上游分水渠,三鎮百姓被困在洪水裏。

裴觀瀾跪在暗閘前求我開門。

我把銅閥鑰插進石孔,只問他一句。

“少城主,這一次你要守的是誰的燈?”

......

雁回城的秋燈從來不是給人看的。

每一盞燈下面,都壓着一塊薄薄的銅牌。

銅牌上寫着水門席位、家族名字和輪值年份。

引燈禮開始前,未婚女子要站在水臺前。

守燈人可以點亮一盞引水燈。

燈亮,代表願意替她守十年水門。

燈滅,代表她這一生都不能進入水工司的核心席位。

我站在雁回城最高的石臺上,手心全是冷汗。

今年是我參加引燈禮的最後一年。

我等了十年。

從十五歲第一次站到水臺邊,到如今二十五歲,我一直以爲裴觀瀾會替我點燈。

他是雁回城少城主,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夫。

他知道我怕甚麼。

知道我母親當年因爲水冊被毀,失去水工司席位,後來病死在舊水門邊。

也知道我最在意的,不是燈本身。

是有人願意在衆目睽睽下說一句,我會替你守住。

鼓聲響了三次。

水臺兩側的守燈人舉起火折。

我看向第一盞燈。

沒有亮。

第二盞,也沒有。

第三盞仍舊黑着。

隔壁高臺突然傳來歡呼。

“綺荷姑娘今年當選燈主了!”

我抬頭看去。

蘇綺荷站在新修的觀潮臺上,紅色披帛被風吹起來。

她面前,三盞引水燈全部亮着。

裴觀瀾、陸行舟,還有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沈硯,都站在她身邊。

三支火折同時收回。

蘇綺荷低頭看着燈,眼睛溼潤。

“謝謝你們。”

“我原本以爲,今年又沒有人願意替我守燈。”

陸行舟笑着說。

“綺荷,你等了四年,當然該有一個好結果。”

沈硯也跟着點頭。

“姐,你別怪我們。綺荷只有今年最後一次機會。”

我站在自己的空燈下。

風從水臺底下穿過。

冷得像有人把一桶河水潑在我身上。

蘇綺荷看見我,連忙從高臺上下來。

“照棠姐,你那裏怎麼一盞都沒亮?”

她的聲音很輕,周圍的人卻都聽見了。

我沒有回答。

裴觀瀾跟在她身後。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照棠,你別這樣。”

“哪樣?”

“別一副所有人都對不起你的樣子。”

我看着他。

“你點了她的燈。”

“她等了四年。”

“我等了十年。”

他沉默了一瞬。

“這只是一個儀式。”

“不是。”

我看着高臺上的三盞燈。

“燈亮以後,她可以進入觀潮街的水席項目。”

“你明知道。”

“觀潮街是城主府的重點項目,綺荷爲了這個項目準備了很久。”

我笑了一聲。

“所以我的水席,就該給她讓路。”

裴觀瀾的語氣沉下來。

“你是雁回城水門世家的女兒,不靠一盞燈也能活。”

“她不一樣。”

蘇綺荷連忙拉住他的袖口。

“阿瀾,別說了。”

她回頭看我。

“照棠姐,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把燈給我。”

她手腕上掛着三隻銅牌。

正是我提前分給他們的入場牌。

我曾經反覆囑咐過。

“你們三個人,一定要把燈留給我。”

我以爲三個名額,足夠組成一場不會輸的局。

原來每個人都以爲另外兩個人會選我。

所以他們把三份真心,全部送給了蘇綺荷。

我忽然不知道該怪誰。

也許誰都不該怪。

他們只是把我當成一定不會離開的人。

陸行舟在旁邊勸。

“照棠,這件事是我們沒商量好。”

“但綺荷在城裏孤身做項目,難得爭到一次機會。”

“你就讓她一次。”

我問。

“讓她一次,我就失去水門席位?”

沈硯小聲說。

“姐,族規不是這麼講的。”

“族規寫得很清楚。”

我指着臺下水冊碑上的舊文。

“燈主必須得到守燈人的真心選擇,才能成爲水席繼承人。”

蘇綺荷咬着脣。

“照棠姐,你非要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嗎?”

我看向她。

“是你把燈掛到我頭上的。”

她臉色一白。

裴觀瀾擋在她面前。

“夠了。”

“她不是故意的。”

“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你只是覺得我一定會原諒。”

他被我說得臉色難看。

“你最近越來越無理取鬧了。”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說我太看重舊規矩。

有人說蘇綺荷爲觀潮街付出了很多。

我忽然發現,整座雁回城都在等我哭鬧。

只要我哭,他們就能說我小題大做。

只要我鬧,他們就能說我不懂體諒。

於是我沒有哭。

我把手裏的入場牌一張張收回來。

“燈既然選完了,那我就不參加了。”

裴觀瀾伸手攔我。

“你去哪兒?”

“回家。”

“明晚觀潮街還有巡燈。”

“不去。”

“你是水門世家的人。”

“從今天起不是了。”

這句話出口時,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裴觀瀾的手停在半空。

我轉身往石階下走。

臺下的河水正在退潮,露出黑色的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被人磨掉一半的紅線。

我只掃了一眼,便停住了腳步。

那是母親留下的水門標記。

她死前曾經說過。

“紅線不見,水就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蹲下去摸了摸石縫。

裏面卡着一片舊圖紙。

圖紙上,是觀潮街的規劃線。

而商鋪泊位,正好壓在一條廢棄泄洪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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