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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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裁員的第三天，爺爺死了。

辦完葬禮，我坐在村口那棟五層小樓裏，看着律師手裏的遺囑，心情複雜。

爺爺三年前拆遷，手裏實打實有三百多萬，而我剛被公司“結構調整”，每月房貸一萬二，銀行卡餘額只夠撐半年。

回來的高鐵上，我都規劃好了：一百萬還房貸，一百萬存着，剩下一百萬，容我當一年廢物。

結果律師推了推眼鏡：“林老先生名下現金，共計四千八百二十一元三角七分。”

我愣了：“是不是少唸了個萬？”

“沒有。”

“那三百萬呢？”

律師抬手指向窗外。村東頭，一棟牆皮斑駁的小樓掛着紅底黃字招牌：夕陽無限好老年大學。

“林老先生把大部分積蓄都投進學校了。”

我深吸一口氣：“沒事，爺爺高興就好，我總不能跟死人算賬。”

律師沉默兩秒：“另外，學校還欠水電、教師工資和設備款，共計八十七萬。”

我猛地抬頭：“多少？”

“八十七萬。”

我眼前一黑。

我爺爺哪裏是給我留了遺產？

他給我留了個債主羣。

......

我當天晚上就做出了決定：賣樓，關門，還債。

我在互聯網公司幹了七年，別的不敢說，甚麼東西能不能繼續幹，一眼大概能看明白。

夕陽無限好老年大學，在校學員八十二人，平均年齡六十八歲，一年收的學費二十多萬，花出去一百多萬，虧得比我的工作還穩定。

這玩意兒再繼續開下去，我爺爺在地下都得欠第二輪。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包剛出門，就被堵住了。

院子外烏泱泱站着一羣老人，拄拐的、拿保溫杯的、騎電動車的，還有一個穿紅旗袍、戴墨鏡、頭髮燙成小卷的老太太站在最前面。

我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

老人圍堵、哭訴、道德綁架。

我已經想好了說辭：學校不是慈善機構，我也沒有義務爲了別人的興趣背八十七萬債，大家都是成年人，講道理。

老太太摘下墨鏡：“你就是老林孫女？”

我點頭：“林招財。”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名字不錯。”

我：“......謝謝。”

她大手一揮：“先進去。”

我警惕道：“如果是勸我繼續辦學校...”

“放心。”老太太打斷我，“我們不搞道德綁架。”

我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講理的人多。

下一秒，她從包裏掏出一本房產證，啪地拍在桌上。身後的老人也動了，房產證、存摺、金條，還有個大爺從懷裏掏出一張定期存單，拍得桌子震了一下。

我傻了。

老太太重新戴上墨鏡：“我們直接拿錢綁架。”

我：“？”

她慢悠悠坐下：“我們八十來個人，湊了兩千萬。你爺爺說你會掙錢，學校交給你，錢交給你，你給我們幹一年。”

我盯着滿桌資產證明，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被老年人用錢砸懵了。

“行。”

我剛吐出一個字，身後的律師忽然咳嗽一聲：“林小姐，還有一份補充遺囑。”

我眼皮莫名一跳。

律師拿出平板，屏幕亮起，已經去世的爺爺出現在畫面裏。老頭坐在辦公室，還是生前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開口第一句就是：“趙美麗，把你那房本收起來。”

教室瞬間安靜。

趙美麗：“？”

爺爺繼續道：“我就知道我一死，你們這羣老東西肯定想着自己掏錢填坑，不許。誰敢拿養老錢替學校還債，學校第二天就關門。”

我慢慢扭頭看向律師。

律師點頭。

錄像裏的爺爺拿起一塊小黑板，上面寫着三個巨大的數字...90天。

“招財，你不是總跟我吹，說你們年輕人最會掙錢嗎？爺爺給你九十天，八十七萬，這所學校自己掙。不許拿學員自己的錢填，不許找家裏借，更不許賣樓。九十天後，八十七萬還不上，這棟樓按遺囑處置，學校關門。”

我死死盯着屏幕。

爺爺還衝我笑了一下：“證明給爺爺看看。”

屏幕黑了。

滿屋老人齊刷刷看向我。

我低頭看了眼滿桌房本，又看向律師：“所以這兩千萬......”

律師非常禮貌：“一分都不能用。”

趙美麗沉默半晌，默默把房產證塞回包裏。

我眼前又黑了一次。

律師看看時間：“遺囑從今天生效。林小姐，現在還剩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