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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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盯着手機屏幕，蕭硯之的頭像靜靜躺在通訊錄頂端。

沈知微曾在酒會上見過蕭硯之一次，那人倚在吧檯邊，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長。

蕭硯之發來第二條消息：“沈小姐，我一直在等你。”

沈知微手指發抖，打下幾個字：“七天後，民政局見。”

發送完後沈知微就刪除了朋友圈，她扶着牆走出醫院，腿間的血還在滲，每走一步都扯着下腹的鈍痛。

沈知微坐了三小時公交，纔回到別墅，她虛弱地按指紋鎖。

“驗證失敗。”

輸入密碼，還是驗證失敗。

密碼是表白那年陸沉舟親手改的沈知微的生日，她不可能會輸錯。

門從裏面開了，是張媽，她的眼神躲閃：“太太，先生帶孫妍妍小姐回來了，孫小姐說密碼太難記，先生就換成她的生日了。”

沈知微的指尖僵在半空，原來連這最後一點念想都不是留給她的。

沈知微邁進門，血順着大腿內側往下淌，客廳裏傳來孫妍妍的笑聲。

孫妍妍穿着沈知微的睡衣，是陸沉舟從米蘭專門給她帶回來的。

現在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領口鬆垮，露出鎖骨上的紅痕。

“知微姐回來啦，”孫妍妍天真地眨眼，往陸沉舟懷裏縮了縮，“你臉色好差，生病了嗎？”

陸沉舟抬眼，目光落在沈知微臉上，停了一秒。

陸沉舟看見她褲子上的血，皺眉：“你受傷了？”

沈知微愣住，以爲陸沉舟發現了，正準備解釋一下。

結果下一秒陸沉舟冷笑一聲：“爲了博同情，連血包都準備好了？”

沈知微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解釋，因爲解釋過太多次，陸沉舟從不信。

“去煮薑湯，”陸沉舟說，“妍妍肚子疼。”

沈知微站着沒動。

“沒聽見？”陸沉舟聲音冷下來，他從茶几上拿起一張紙，是醫院的繳費通知單。

“你爸明天的藥費，十萬。”陸沉舟隨意把單子扔在沈知微腳邊，“我隨時可以停。”

沈知微渾身一僵，父親躺在醫院裏，靠呼吸機吊着一口氣，這三年，陸沉舟用這張繳費單把她釘死在這棟別墅裏。

讓她跪着，她就跪着；讓她笑，她就笑。

沈知微逃過一次，第二天醫院就來電話說藥停了，她爸的血壓直掉。

她跪着求了陸沉舟三個小時，他才重新打款。

“妍妍說就喜歡你做的湯，”陸沉舟的聲音響起，“你現在去煮薑湯，煮得好，明天的藥費就有着落。”

沈知微走向廚房，每一步都牽扯着下腹的劇痛，她站在流理臺前切薑片，手抖得握不住刀。

刀刃切進指腹，血湧出來，滴進鍋裏，沈知微看着那抹紅色在薑湯裏散開，忽然想起手術檯上，鮮血浸透裙襬的顏色。

曾經沈知微生理期疼，每次陸沉舟都會親自下廚給她煮紅糖薑茶，甚至專門學了中醫推拿，給沈知微按摩小腹。

“知微姐，”孫妍妍在客廳喊，聲音甜膩，“沉舟說你會中醫推拿，你來幫我按按肚子呀，他按得沒你舒服呢。”

沈知微關掉火，走了出來，孫妍妍躺在沙發上，頭枕着陸沉舟的腿。

沈知微蹲下去，手指按上孫妍妍的小腹。

孫妍妍忽然湊近她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看見今晚的煙火了嗎，沉舟說，那纔是真正的求婚。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知微姐，你怎麼還不滾？”

沈知微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啊，”孫妍妍尖叫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眼淚瞬間湧出，“好痛，知微姐你幹甚麼！”

陸沉舟猛地站起身，大步跨過來，他一把推開沈知微，沈知微本就虛弱，被他這股力道帶得向後仰倒，後腦勺磕在茶几角。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開，沈知微的眼前發黑，有血從後腦勺流下來。

“妍妍？”陸沉舟半跪在沙發邊，手掌護着孫妍妍的肚子，聲音發緊，“哪裏疼，要不要去醫院？”

孫妍妍抽抽搭搭地搖頭，往他懷裏縮：“沒事，可能就是知微姐手勁大了點，我忍忍就好。”

陸沉舟這才抬眼看向沈知微。

“又在裝病，”他聲音冷下來，“還是故意的，你爸明天的藥費，不想要了？”

沈知微仰頭看陸沉舟，血卻滑進眼睛裏，視線一片模糊。

“滾去閣樓，”陸沉舟說着，手仍護在孫妍妍腰上，“別在這裏礙眼。”

“沉舟，知微姐好嚇人哦，”孫妍妍手指抓着他的袖口。

“別怕，”陸沉舟的聲音溫柔下來，是她許久未聽過的溫度，“我在。”

閣樓的門在沈知微身後關上，黑暗，潮溼，帶着黴味。

她蜷縮在舊牀墊上，後腦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腿間的血浸透牀單。

隔壁傳來笑聲，然後是一陣窸窣，衣料摩擦帶着曖昧的水聲。

沈知微數着天花板上的黴斑，一，二，三......三百七十二。

隔壁的聲音停了，變成了嬌喘，然後是牀板撞擊牆壁的悶響，一下，一下，像鈍刀砸在沈知微耳膜上。

沈知微摸出手機，屏幕照亮她慘白的臉，蕭硯之的頭像靜靜躺在通訊錄頂端。

沈知微閉上眼睛，聽見隔壁陸沉舟喊孫妍妍的名字，聲音沙啞，和曾經喊她“微微”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