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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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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侍衛拿着木劍快步退下。

我看着那道背影,拼命想要追出去。

晏沉川的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扣着我的手腕。

“姜幼微,你鬧夠了沒有?”

他厲聲喝斷了我的掙扎。

“如月處處包容你,你卻非要爲了一個死人鬧得家宅不寧。”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滿意?”

我跌坐在地上,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叫喊。

我只是抬起頭,定定地看着他。

“包容?”

我低低地笑了一聲,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晏沉川,你管那叫包容?”

我看着他這張熟悉的臉,腦海裏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三年前的那個冬夜。

那是我嫁給他的第四年。

也是我懷上他孩子的第三個月。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整個侯府都披上了一層銀白。

我原本在屋子裏繡着小孩子的虎頭鞋。

秦如月卻突然帶人闖進了我的院子。

她穿着華貴的狐裘,端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跪下。”

她語氣平淡,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護着肚子,不肯屈膝。

“夫人這是何意?”

秦如月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你今日去庫房取炭,走在了我前面半步。”

“妾室僭越,按規矩,該罰跪祠堂一日。”

我睜大了眼睛。

“夫人,我懷着身孕,太醫說胎像不穩。”

“那又如何?”

她放下茶盞,眼神冰冷。

“規矩就是規矩。”

“來人,拖去祠堂。”

幾個粗使婆子一擁而上,將我強行拖到了冰冷的祠堂。

我在那堅硬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天。

寒氣順着膝蓋鑽進骨縫。

我的小腹開始墜痛。

我求守門的丫鬟去請晏沉川。

晏沉川終於來了。

他站在祠堂門口,看着疼得縮成一團的我,眉頭緊鎖。

我以爲他是來救我的。

我朝他伸出手。

“師兄,救救孩子。”

可他並沒有走過來。

他站在那片光影裏,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幼微,如月也是按規矩辦事。”

“你是妾,越了規矩就該受罰。”

“你忍一忍,別讓我爲難。”

那天夜裏,我的下身開始流血。

秦如月再次出現。

她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黑藥。

“侯爺心善,見不得你受苦。”

“但我秦家教出來的女兒,絕不允許妾室生下長子。”

她捏着我的下巴,將那一碗滾燙的落胎藥硬生生灌進了我的嘴裏。

我拼命掙扎,藥汁灑了滿臉。

但我還是嚥下去了。

那種撕裂般的痛楚,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也留下了無法治癒的寒傷。

晏沉川事後只是抱着我,輕聲哄道:

“孩子還會有的。”

“如月是首輔之女,我們不能得罪她。”

“幼微,你懂事一點。”

懂事。

多可笑的兩個字。

思緒被強行拉回現實。

我看着眼前的晏沉川,他的眉眼依舊俊朗,卻讓我感到無比噁心。

“侯爺說的對。”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扣着我的手腕。

“是我不懂事。”

晏沉川見我突然軟下來,神色也緩和了幾分。

他鬆開手,嘆了口氣。

“幼微,我不是想逼你。”

“只是這侯府上百雙眼睛盯着,我不能事事偏私。”

“等如月生下嫡子,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錦盒,遞到我面前。

“這是西洋進貢的暖玉,對你的寒症有好處。”

“你收下,就當是賠你那把木劍了。”

我看着那個錦盒。

西洋暖玉,價值連城。

他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更貴重的東西來等價交換。

我的委屈可以,星迴的命可以,哪怕是我的孩子,也可以。

我沒有接。

“多謝侯爺。”

“但這玉太貴重了,妾身受不起。”

晏沉川的手懸在半空,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姜幼微,你適可而止。”

“我已經拉下臉來哄你了,你還要怎樣?”

我站起身,理了理弄皺的裙襬。

“妾身不敢要怎樣。”

“侯爺若沒有別的事,妾身想歇息了。”

我轉過身,背對着他。

晏沉川在原地站了片刻。

猛地將錦盒砸在桌案上。

錦盒彈開,裏面的暖玉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好,你既然喜歡待在屋裏,那就別出去了!”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許探視!”

他拂袖而去。

院門落鎖的聲音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塊溫潤的暖玉。

走過去,一腳將它踢到了牆角。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星迴的木劍,此時應該已經化成灰燼了吧。

我捂住胸口,劇烈的疼痛從肺腑蔓延開來。

大夫說,我熬不過這個冬天。

我現在覺得,連明天都熬不到了。

傍晚時分。

門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鎖被悄悄打開。

我的小丫鬟茯苓提着一個食盒,紅着眼睛走了進來。

她是從街上買來的丫鬟,不知道我曾經的身份,只知道我被關在這裏。

“側夫人,奴婢偷偷給您帶了點喫的。”

茯苓一邊抹眼淚,一邊把飯菜擺在桌上。

“奴婢剛纔在前院聽見了。”

“夫人讓人把那把木劍燒了,還把灰倒進了臭水溝裏。”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痛。

臭水溝。

他們連星迴最後的一點痕跡都要如此踐踏。

“茯苓。”

我輕聲叫她。

“夫人現在在做甚麼?”

茯苓抽噎了一下。

“侯爺陪着夫人在暖閣裏聽戲呢。”

“聽說夫人今天胃口不好,侯爺特意叫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來。”

我點點頭。

“知道了。”

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將那些冰冷的飯菜嚥下去。

我要活下去。

至少,在離開這個噁心的地方之前,我得有走出去的力氣。

喫完飯,我從牀底的暗格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裹。

這是我這幾個月來一點點攢下的碎銀子。

還有一塊舊令牌。

那是師父當年留給我的,可以自由出入京城城門的信物。

我把包裹塞進懷裏。

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茯苓看着我的動作,嚇白了臉。

“側夫人,您要做甚麼?”

我摸了摸她的頭。

“茯苓,明天一早,你就去賬房領月銀。”

“然後找個藉口出府,回你老家去吧。”

“永遠別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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