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生得極美，卻又慫又貪。

身邊的撈女姐妹紛紛撈到遊艇豪宅，

而我能想到的最大結果，就是痛快撈上一頓海底撈。

我窮怕了。

所以京圈太子爺周祈肆看上我的臉時，我沒拒絕。

他問我想要甚麼，把手機遞給我，讓我自己填金額。

我壯着膽子，多輸了一個零。

兩百。

他笑了半天，當場給我轉了二十萬。

後來，他把我養在江邊的大平層。

他以爲我愛慘了他。

其實我只圖他家廚子每天做的高級空運和牛。

我慫得不敢要名分，

卻敢偷偷把他隨手扔掉的名錶和高定掛在二手平臺上倒賣。

圈子裏都笑我是眼皮子最淺的便宜貨。

但我和周祈肆的感情卻出奇的穩定。

直到他身邊突然多了個青春逼人的女大。

第一次見面，她就拿走我的包。

“姐姐讓讓，我坐哥哥旁邊。”

他沒攔。

她隨口撒個嬌，他就答應送她一家店。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帶着戲謔，

我則看着女生芙蓉一般的面龐，默默掰着指頭，

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跟了他六年之久。

按我現在的積蓄，

我完全可以找個小鎮，靠存款度過餘生。

再偶爾來一頓海底撈了。

......

“一家甜品店怎麼夠呀，我還想要哥哥前兩天拍下的那條粉鑽項鍊嘛。”

林皎月嬌滴滴的聲音在包廂裏盪漾。

她手裏還隨意攥着我的限量版鱷魚皮包，包底在粗糙的桌沿上摩擦。

我的心跟着那刮擦聲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我打算下個月掛上二手平臺，標價三十萬的極品尖貨。

我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周祈肆。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指間夾着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行啊。”他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

“只要你高興，明天讓助理送你學校去。”

包廂裏瞬間爆發出起鬨聲。

周祈肆的發小謝逢舟笑得最誇張，他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還是皎月有本事，祈肆那條項鍊可是早就說好要留給某個‘懂事’的人的。”

“懂事”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圈子裏誰不知道，那是周祈肆原本答應給我的六週年紀念禮物。

林皎月像是才反應過來，捂住嘴巴，驚呼出聲。

“呀，初弦姐姐不會生氣吧？”

她眨着那雙清純無辜的小鹿眼，水光瀲灩地看着我。

“姐姐跟了哥哥這麼久，肯定不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對不對？”

她這話一出，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臉上。

等着看我嫉妒發狂，或者委屈落淚。

我慢條斯理地嚥下一口極品雪花牛肉。

拿過餐巾印了印脣角。

“林小姐說得對。”我揚起一個標準得挑不出錯的笑容。

“一條項鍊而已，周先生高興最重要。”

我在心裏火速敲響了算盤。

項鍊沒了，折現大概兩百萬。

沒關係，今晚回去我就把衣帽間裏他那幾塊不常戴的理查德米勒打包賣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祈肆聽到我的回答，夾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偏過頭，施捨般地看了我一眼。

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悅。

“裴初弦，你倒是大度。”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那是。”我笑得更加溫婉，像個沒有靈魂的完美硅膠娃娃。

“周先生教得好。”

林皎月見一拳打在棉花上，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順手將我的包扔到旁邊的空椅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哥哥，我餓了，想喫那邊那盤海膽。”

周祈肆收回視線，重新換上那副縱容的姿態。

“謝逢舟，沒長手？給皎月轉過去。”

一頓飯，我成了最透明的擺設。

看着他們談笑風生，看着林皎月像只雀躍的百靈鳥，在周祈肆的世界裏橫衝直撞。

而我，連去撈一塊喜歡的刺身，都要等轉盤轉上兩圈。

飯局散場。

周祈肆拿過車鑰匙，林皎月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初弦姐姐自己打車回去可以嗎？我想讓哥哥單獨送我回宿舍。”

她歪着頭，笑容甜美得像摻了毒的蜜。

深夜的寒風灌進我的衣領，我凍得打了個寒顫。

“周先生......”我試探着開口，指了指江邊大平層的方向。

周祈肆低頭點菸，火光照亮他凌厲的下頜線。

“自己回去。”他吐出一口白霧，不容置喙。

“打車費找助理報銷。”

車尾氣揚了我一臉。

我站在冷風中，揉了揉僵硬的臉頰。

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記賬本備忘錄。

“受凍精神損失費：五萬。車費報銷：一萬。”

打了個哆嗦，我果斷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省下一萬打車費，今晚又賺了。”

回到冷清的大平層。

我連燈都沒開，徑直走向廚房，從雙開門冰箱裏拿出頂級空運和牛。

給自己煎了一塊，又倒了杯紅酒。

這就是我留在他身邊的全部動力。

窮怕了的人，連尊嚴都是明碼標價的。

六年前，我媽捲款跟人跑了，討債的把我堵在巷子裏。

是路過的周祈肆，用看流浪狗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他替我還了債，把我帶回這裏。

他給我優渥的生活，但我知道，我只是他養在籠子裏，隨時可以逗弄的鳥。

門鎖突然發出滴的一聲。

周祈肆帶着一身寒氣和似有若無的甜膩香水味走了進來。

他看着坐在島臺前喫肉的我，眉頭微皺。

“大半夜不睡覺，喫甚麼東西？”

我放下刀叉，趕緊走過去替他脫下大衣。

“給您留了宵夜，要喫點嗎？”

他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滿是高高在上的審視。

“裴初弦，今天爲甚麼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