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圈子裏最傲的金絲雀。

送包想約飯，我沒空；

送車想留宿，我不肯；

拿副卡讓我隨叫隨到，我當場把卡掰了。

我腳踩十四厘米的 Christian Louboutin，碾過一圈闊少的真心，

萬花叢中過，最後只挑了權勢滔天的太子爺沈京澤。

他把我供在神壇上，

哪怕是去歐洲談百億併購案，也要連夜乘私人飛機趕回來，

只爲親自給我戴上那顆剛在蘇富比以九位數落槌的稀世粉鑽。

直到他身邊出現了一個貧困女大。

好賭的爹，生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她。

劣質的賣慘，竟真的激起了他的保護欲。

他爲了去城中村替她平息追債鬧劇，甚至推遲了帶我出席家族晚宴的行程。

圈子裏全在看我的笑話，

等着看我這個曾經眼高於頂的絕色，怎麼像個妒婦一樣，跟一個底層女孩雌競。

我看着鏡子裏精緻無瑕的自己，淡淡一笑。

慢條斯理地摘下日常的理查德·米勒，換上華而不實的格拉夫，對着陽光仔細欣賞那幻覺一般的火彩。

這世界，人有高低，物有貴賤。

可惜小姑娘走了錯路。

從一開始就賤賣的貨，是永遠無法拿到大結果的。

......

“晏小姐，沈先生今晚不過來了，晚宴您可以自行入場。”

電話裏，沈京澤的特助聲音刻板，公事公辦。

我對着梳妝鏡，慢條斯理地扣上格拉夫鑽石項鍊的暗釦。

冰涼的觸感貼着頸動脈。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沒有多問一句原因。

因爲不需要問，圈子裏的風聲早就傳遍了。

今晚是沈家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整個京圈名流悉數到場。

沈京澤本該作爲沈家掌權人，帶着我這個他親口承認的“準女主人”高調亮相。

但他此刻，正在城中村陰暗潮溼的巷子裏，替一個叫楚皎的女大學生處理被高利貸追討的爛攤子。

司機替我拉開邁巴赫的車門。

我踩着十四厘米的高跟鞋，身姿搖曳地邁入夜色。

到達洲際酒店的宴會廳時，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空氣彷彿停滯了三秒。

沒有人會忽略我脖子上那顆九位數的稀世粉鑽，也沒有人會忽略沈京澤不在我身邊的事實。

“喲，這不是晏清嗎？怎麼一個人來了？”

名媛李大小姐端着香檳，笑得花枝亂顫，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沈少不是說，今晚要藉着老爺子的壽宴宣佈你們訂婚嗎？”

我端起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沈總事務繁忙，我總不能像個連體嬰一樣掛在他身上。”

語氣冷淡，滴水不漏。

“是忙着處理公事，還是忙着扶貧啊？”

另一個富家千金掩脣輕笑。

“我可是聽說了，沈少最近迷上了一個清純女大學生，那女孩家裏窮得揭不開鍋，沈少心疼得緊呢。”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人羣自動散開一條道。

沈京澤走了進來。

他穿着剪裁冷硬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眉眼透着慣常的冷漠與倨傲。

而他的身邊，跟着一個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廉價白裙子，不施粉黛，像一隻誤入天鵝湖的驚慌鵪鶉。

那是楚皎。

全場的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

沈京澤竟然真的把她帶到了沈家極其看重的家族晚宴上。

楚皎緊緊抓着沈京澤的西裝袖口，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沈先生，這裏人太多了，我害怕......”

她的聲音怯生生的，帶着一絲委屈。

沈京澤沒有拂開她的手，只是微微側頭，聲音放輕。

“跟着我，沒人敢看你。”

我站在不遠處的香檳塔旁，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半年了，沈京澤曾經連別人多看我一眼都要發瘋。

現在，他把這份殊榮給了一個底層女孩。

沈京澤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我身上。

他停頓了片刻，帶着楚皎朝我走來。

“你怎麼自己先來了。”

他眉頭微皺，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彷彿爽約的人是我。

“特助說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我語氣平靜，目光掃過他身邊的楚皎。

楚皎對上我的視線，立刻瑟縮了一下，往沈京澤身後躲了躲。

“清清姐......”她咬着下脣，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爲我家裏出了事，沈先生也不會推遲接你的時間。”

“你別生沈先生的氣，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沒用了。”

真是教科書級別的綠茶發言。

不吵不鬧，字字句句都在示弱，卻又字字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玩味。

等着看我這個素來驕傲的金絲雀，會怎麼發脾氣。

我看着楚皎，淡淡一笑。

“楚小姐說笑了，你是沈總的客人，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我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她那條洗得發白的裙子上。

“只是這種場合，楚小姐穿成這樣，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不知道的，還以爲沈氏集團快破產了，連客人的置裝費都出不起。”

楚皎的臉色瞬間慘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我......我知道我配不上這裏，我這就走......”

她轉身欲逃。

沈京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回身邊。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晏清，你夠了。”

沈京澤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壓。

“她只是個學生，家裏剛遭了變故，你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

咄咄逼人。

這就是他給我的評價。

我看着他握着楚皎手腕的那隻手。

那隻手，曾經在歐洲零下二十度的雪夜裏，捂着我的腳，心疼地說不許我再穿薄鞋。

“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收回視線，聲音沒有起伏。

沈京澤眼神微沉，似乎對我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感到不滿。

他轉頭看向楚皎，語氣恢復了溫和。

“別哭了，沒人敢趕你走。”

楚皎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着他，眼裏滿是依賴。

“沈先生，謝謝你。只有你對我這麼好。”

多感人的戲碼。

我轉過身，將手中的高腳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沈總要照顧客人，我就不打擾了。”

我提步欲走。

“站住。”

沈京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停下腳步。

“給皎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