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導演裴敘川地下戀五年,我從沒在他的鏡頭裏出現過。
他說,所有人都該先認識我是金牌編劇,而不是知名導演女友。
所以我接受了隱瞞,也忍受了閨蜜林妍替我們打掩護的方式。
她替他整理領帶,他替她披上外套,而我永遠站在人羣后面,像一個工作人員。
直到今晚,他的新片入圍金棕櫚獎。
紅毯上,記者問他和林妍是不是新片的情侶原型,他沒有否認,只溫聲道:
“她是我最重要的靈感。”
頒獎時,裴敘川的電影拿下最佳導演。
林妍陪他上臺,掌聲幾乎掀翻會場。
而我的名字,只出現在片尾一閃而過的編劇名單裏。
散場後,我在慶功宴的走廊盡頭攔住他。
“爲甚麼不否認?”
他沉默片刻,沒有看我:
“今天是她陪我走過來的,先別讓她難堪。”
“那我呢?我陪了你五年。”
他終於抬頭,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別鬧了。你知道的,公開對你對我都不好。”
我忽然明白,所謂保護,不過是把我藏在所有榮耀之外。
回家後,我接下了那個海外製片公司的offer。
這場長達五年的無聲電影,我終於決定自己S青。
......
“徽音,幫我把領帶解了。”
玄關處的感應燈驟然亮起。
裴敘川帶着一身濃烈的紅酒味,單手扯着領口,腳步虛浮地邁進家門。
他的右臂被林妍緊緊抱在懷裏。
林妍的臉頰酡紅,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裴敘川身上,嘴裏還不滿地嘟囔。
“敘川哥,你走慢點,我高跟鞋都要踩斷了。”
裴敘川低聲哄着她,語氣是少有的耐心,說馬上就到沙發了。
我站在島臺前,手裏還握着剛倒好的一杯溫水。
看着他們像對交頸的鴛鴦般跌撞進來。
如果是昨天,我一定會立刻放下水杯,心疼地跑過去接住他。
再像個操心過度的保姆一樣,給他們分別煮醒酒湯。
但現在,我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滑稽得讓人反胃。
我端起水杯,仰頭喝了一口,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手沒斷,自己解。”
裴敘川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以往只要他皺一皺眉,我就會把所有事情替他安排得妥妥當當。
林妍靠在沙發靠背上,勉強睜開眼,衝我抱歉地笑了笑。
“徽音,你別生敘川哥的氣。今晚敬酒的投資商太多了,他都是爲了護着我才喝醉的。”
“要不是爲了幫你們這段地下戀打掩護,我也不用受這份罪呀。”
她說話時,特意把“掩護”兩個字咬得很重。
裴敘川立刻順着她的話,朝我投來一個略帶責備的眼神。
“林妍今晚替我擋了不少酒。你別耍小脾氣,去煮兩碗解酒湯。”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我是這個家裏僱來的傭人。
我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廚房裏有食材,要喝自己煮。”
說完,我轉身朝臥室走去。
裴敘川的聲音在身後沉了下來。
“沈徽音,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剛纔在走廊裏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今晚是劇組的榮耀時刻,林妍作爲女主角,我必須給她體面。”
“你在家裏甩臉子給誰看?”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而林妍已經熟練地脫下高跟鞋,光着腳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
她閉着眼睛,嘴角卻掛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沒有甩臉子。”我平靜地看着裴敘川。
“我只是累了,想睡覺。你們既然這麼有默契,互相照顧一下應該不難。”
裴敘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自己的怒火。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皺起了眉。
“你平時不是最懂事的嗎?林妍一個女孩子喝成這樣,你難道不管她?”
“她是爲了誰才變成這樣的?”
爲了誰?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心裏最後一絲火星也被徹底澆滅。
爲了他所謂的導演人設。
爲了他想要又不敢承認的虛榮心。
“放手。”我冷冷地說。
他沒有鬆開,反而加重了力道,眼神裏透着警告。
“沈徽音,適可而止。”
“今晚林妍就睡主臥,客房還沒收拾,你委屈一下去睡客房。”
我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讓她睡我們的主臥?”
裴敘川皺了皺眉,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她喝醉了,主臥有獨立衛浴,方便她洗漱。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他說完,鬆開我的手,轉身去扶林妍。
林妍順勢靠進他懷裏,嬌弱地喊着頭暈。
裴敘川半抱半扶地將她帶進了那間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臥室。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清楚地看到林妍越過裴敘川的肩膀,向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那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好笑。
五年了。
我在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裏,究竟扮演了一個甚麼角色。
我轉身走向書房,打開電腦。
點開郵箱,那封來自海外製片公司的offer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敲下回復。
“我接受入職,下週一我會準時提交簽證材料。”
點擊發送後,我關掉電腦,去客房抱了一牀薄被。
路過主臥時,裏面傳來林妍嬌軟的笑聲,以及裴敘川低沉的回應。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客臥,反鎖了門。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裏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門,裴敘川正圍着圍裙在煎雞蛋。
而林妍,穿着我最喜歡的那件真絲睡衣,正靠在門框上喝咖啡。
那件睡衣是裴敘川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平時都捨不得穿,只在特殊的日子纔拿出來。
林妍看到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揚起一個無辜的笑臉。
“徽音,你醒啦。昨晚我不小心吐在裙子上了,敘川哥就拿了這件睡衣給我換。”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