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養妹同日出嫁，爹孃紅着眼眶親手將我扶上花轎，

可等禮成新郎掀了蓋頭，我才發現眼前的男人是養妹要嫁的夫君。

我以爲是下人抬錯了喜轎，當場跑回了未婚夫的府邸。

恰好聽見裏面傳來一聲：

“禮成，送入洞房！”

我想衝進喜房拆穿這場荒唐的錯誤。

卻在門外，聽見裏頭傳出娘欣慰的笑聲：

“還好把婚轎換了，以後你們終於能長相廝守了。”

父親在一旁跟着點頭。

“要不是早定下婚約不好強行更改，咱們也不必用這偷樑換柱的法子。”

屋內，我的未婚夫正溫柔地攬着養妹。

“如今木已成舟，你姐姐就算現在發現錯嫁，也來不及了。”

“我們總算是修得圓滿了。”

紅燭的光從門縫透出，刺得我眼底發澀。

我木然地低下頭，看着身上自己耗費無數個日夜，一針一線繡出的嫁衣，

只覺得像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原來密密麻麻的針腳，縫的全是我一個人的癡心。

既然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圓滿，

那我也該去尋找真正屬於我的歸宿了。

......

“回霍府吧。”我垂下眼眸，對身後的丫鬟低聲吩咐。

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我的大紅喜服上。

我沒有推開那扇門，也沒有衝進去歇斯底里地質問。

既然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我再鬧下去，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可悲。

我轉身走下臺階。

侯府門外，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夜色中。

車轅上掛着刻有霍字的風燈。

霍府的管家快步走上前來，將一個熱騰騰的湯婆子塞進我手裏。

“夫人，將軍命老奴在此等候多時了。”

我愣了一下。

霍庭策。

那個傳聞中S伐果斷的年輕將軍。

他竟然知道我跑回了侯府，不僅沒有阻攔，還派人在這裏接我。

“將軍說夜裏風大，讓您先回府歇息，凡事有他兜底。”

管家微微躬身，語氣裏全是恭敬。

我握緊了手裏溫熱的湯婆子。

連一個陌生的替嫁夫君都知道顧惜我的體面。

而我那血濃於水的親生父母，卻爲了一個養女，親手把我推進了這個火坑。

我仰起頭逼退眼底的酸澀。

“多謝管家，我們回去吧。”

接下來的三天，我一直待在霍府的後院。

霍庭策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管家說將軍軍務繁忙，這幾日都歇在城外大營。

但我屋裏的炭火燒得極旺，一日三餐全是我平日裏愛喫的口味。

他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給了我最大的體面和喘息的空間。

第三日清晨，是回門的日子。

我本以爲自己會獨自僱一輛馬車回沈家。

可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三輛滿載着厚禮的紅木馬車停在石獅子旁。

極品的百年老參，流光溢彩的蜀錦，還有整匣子的東珠。

管家站在馬車旁笑得一臉慈祥。

“將軍吩咐過，咱們霍家的主母回門，排場絕對不能輸給任何人。”

我看着那些價值連城的聘禮，心底湧起一絲異樣的暖流。

我深吸一口氣踩着腳踏上了馬車。

馬車在沈家大門前停下。

門外早就停着一輛華麗的紫檀木馬車。

那是顧長修的侯府專配。

看來他們已經到了。

我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馬車，跨進那道我生活了十八年的門檻。

一路走到正廳，還未進門，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娘，長修哥哥對我可好了，侯府的廚房每日變着花樣給我燉燕窩。”

是沈晚鶯嬌滴滴的聲音。

沈母笑得極其溫柔。

“你從小身子弱，顧家能如此疼你，娘也就放心了。”

顧長修的聲音裏透着自豪和寵溺。

“岳母放心，晚鶯是我的心頭肉，我定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我站在門外，聽着這母慈子孝的一幕，胸口悶得發疼。

這本該是我的家，我的親人。

如今他們卻把我排擠在外，獨享這份天倫之樂。

我閉了閉眼，邁步走入正廳。

“既然侯府這麼好，妹妹可要多喫些燕窩，好好補補你那弱不禁風的骨頭。”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燒紅的炭火上。

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沈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擰在了一起。

“舒窈，你這是說的甚麼話？”

她猛地站起身，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妹妹自小體弱，你怎麼一回來就夾槍帶棒的？”

沈晚鶯立刻瑟縮了一下，往顧長修懷裏躲去。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愛慕長修哥哥，姐姐也不會錯嫁給那個粗鄙的武將。”

顧長修一把摟住她，心疼地替她擦眼淚。

“晚鶯，這不怪你。”

他抬起頭冷冷地盯着我。

“沈舒窈，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錯嫁的事，本就是我和岳父岳母商議好的。”

我猛地捏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雖然那晚我已經聽到了真相，可親口聽他當衆說出來，還是覺得可笑至極。

“商議好的？”

我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沈父。

“爹，你們籌謀這場偷樑換柱的好戲時，有沒有想過我這個親生女兒的死活？”

沈父輕咳了一聲，避開了我的視線。

“舒窈，顧侯爺真心喜歡的是晚鶯。”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理所當然。

“強扭的瓜不甜，你就當成全他們吧。”

成全？

我看着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成全你們？那誰來成全我？”我冷笑出聲。

沈母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晚鶯的爹當年爲了救我們連命都丟了。”

“我們沈家欠她一條命，你讓着她點怎麼了？”

“再說了，那霍小將軍也是朝廷命官，雖然是個打仗的武夫，但也不會短了你的喫穿。”

“你有甚麼好委屈的？”

我看着母親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這就是生我養我的親孃。

在她眼裏，我這個親生女兒的終身幸福，只是用來償還恩情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