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狼煙爲博紅顏笑,忠烈滿門葬山河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貴妃想要一場壯觀的除夕煙火,陛下便點燃了最高軍情的赤色狼煙。

鎮守邊關的父兄以爲王都告急,命親信部將率主力奔往王都,自己帶僅剩的沈家軍留守。

可北狄卻在此時趁虛攻城,爲掩護滿城百姓撤退,父兄拼死守衛城池。

箭矢耗盡,城門將破。母親平靜地將毒酒分給嫂嫂們:

“沈家世代忠烈,女眷也絕不苟且偷生。”

我飲下鴆酒,咳着血倒在城樓上時,卻聽見城外前來馳援的禁軍統領低聲抱怨:

“陛下爲哄貴妃,竟真把這狼煙當煙花放了,連撤軍的聖旨都沒來提示得及下。”

另一人嗤笑:

“沈家人也太死心眼了,看到狼煙竟真以爲敵軍來犯,將主力部隊支往王都。”

“這倒讓真正在後方偷襲的北狄軍撿了漏。”

我死死攥着陛下贈與的平安符,直到它刺破掌心。

陛下曾說,待我守完這三年邊關,便接我回宮,廢貴妃,

復我中宮之位,此生再不分離。

可那金鑾殿上的誓言,終究抵不過貴妃的一場煙火。

這滿城七萬軍民的枯骨,竟全是爲了博她一笑的代價。

......

“陛下,沈家這回的苦肉計演得可真是逼真。”

楚驚蟬將那封沾滿泥沙的血書捏在指尖。

她嫌棄地皺了皺眉。

隨手便將信紙丟進了燒得正旺的紅泥小火爐。

“連八百里加急的軍情都敢僞造,沈姐姐爲了跟臣妾爭寵,真是甚麼法子都想得出來。”

蕭景祁端起一盞溫酒。

他連看都沒看那封燃燒的信件一眼。

“她向來心機深沉。”

“仗着有幾分戰功,便總想拿捏朕。”

“這次除夕夜不讓她回宮,她便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逼朕就範。”

我的靈魂靜靜飄在金鑾殿的半空。

那封血書在火光中捲曲。

字跡很快化爲焦黑的灰燼。

那是父親拼死掩護最後一名斥候突圍時寫下的求援信。

是用大嫂葉清商的裙襬撕下來的粗布。

父親的右手被北狄的彎刀砍斷。

他是用左手沾着大嫂的心頭血寫下的字。

如今卻成了楚驚蟬取暖的火石。

常保總管捧着拂塵走上前。

“陛下,剛剛兵部尚書跪在殿外。”

“說邊關真的燃起了赤色狼煙。”

“求陛下速速發兵馳援!”

蕭景祁冷笑出聲。

“狼煙是朕命人點燃的。”

“驚蟬說想看這世上最壯觀的煙火,朕便賜她一場赤色狼煙。”

“這羣老臣就是喜歡危言聳聽。”

楚驚蟬嬌笑着窩進蕭景祁的懷裏。

“陛下待臣妾真好。”

“可是沈將軍他們看到狼煙,會不會真的以爲有敵軍來犯?”

“萬一他們把駐軍都調回王都,邊關空虛可怎麼好?”

蕭景祁捏了捏她的下巴。

“沈淵那老狐狸精明得很。”

“他若真以爲王都告急,早就派人來探查了,怎會毫無動靜?”

“我看他們就是借坡下驢。”

“趁機把主力部隊藏起來,想給朕一個下馬威。”

我飄在蕭景祁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他口中精明的父親,在看到狼煙的那一刻,連夜點齊了五萬主力。

爲了不耽誤救援王都的速度。

父親甚至讓他們連糧草都沒有帶足。

只留下不到一千老弱病殘守衛孤城。

他以爲他的君王深陷重圍。

卻不知這只是君王爲了討好妃子的一場遊戲。

楚驚蟬撥弄着護甲上的紅寶石。

“那沈姐姐呢?”

“她不是一直說,只要守滿三年邊關,陛下就會接她回來嗎?”

“如今這三年之期可就快到了。”

蕭景祁的眼神冷了下來。

“三年?”

“她若安分守己,朕或許還能給她留個容身之地。”

“可她竟敢縱容父兄擁兵自重,還敢在除夕夜用假軍情來觸朕的黴頭。”

“她這皇后之位,是徹底坐到頭了。”

我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想去觸碰他腰間的那枚玉佩。

指尖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那玉佩是我及笄那年,他親手雕刻的。

他說玉能養人。

他說會護我一生一世。

可當北狄的鐵騎踏破城門時,這枚玉佩連同他賜我的平安符一起,被我死死攥在掌心。

直到最後時刻。

城破了。

箭沒了。

母親將那杯鴆酒遞給我時,手很穩。

她說沈家女眷絕不能活着落入北狄手裏。

那鴆酒穿腸過肚的痛楚,至今還殘留在我的靈魂深處。

大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玄度大步走入殿內。

他單膝跪地。

“陛下,臣剛剛從城外巡視歸來。”

“並未發現任何沈家軍的蹤跡。”

蕭景祁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果然。”

“他們根本沒往王都來。”

“這所謂的馳援,不過是沈令儀用來嚇唬朕的籌碼。”

裴玄度低着頭。

“陛下,我們要不要派人去邊關看看?”

“萬一北狄真的趁虛而入......”

“閉嘴!”

蕭景祁猛地將酒盞砸在地上。

玉屑飛濺。

“北狄剛遞交了降書,怎麼可能在這大雪封山的季節攻城?”

“分明是沈令儀爲了邀寵,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他指着殿門。

“傳朕的旨意。”

“命裴玄度即刻帶兵前往邊關。”

“讓沈令儀跪在城門外,親自把謊報軍情的罪認了!”

“她若不認,就讓沈家滿門都在雪地裏跪着!”

楚驚蟬掩脣輕笑。

“陛下英明。”

“只是沈姐姐脾氣倔,恐怕不肯輕易認錯呢。”

蕭景祁冷哼。

“由不得她不認。”

“朕倒要看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我懸在半空,悲涼地笑了。

我的骨頭一點都不硬。

在城牆上被北狄將領的馬刀砍中時。

在喝下毒酒嘔出大口鮮血時。

早就斷得乾乾淨淨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