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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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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嫁進將軍府沖喜的少夫人。

夫君戰場受傷,久病臥牀,我也沒幾分力氣。

他走兩步便咳,我曬會兒太陽便喘。

婆母只當我是個擺設,大嫂二嫂赴宴也從不叫我。

人人都笑,侯府湊齊了一對病秧子夫妻。

我卻樂得清閒。

畢竟當年在北境,我拉斷過十把百年玄鐵弓,

S得邊境十二城掛滿白帆。

我這雙手,早就累了。

直到除夕夜,敵國奸細S入府中。

夫君嘔着血,被逼退進祠堂。

家將們被敵方射手死死壓制,連頭都抬不起來。

叛軍首領踩着滿地屍體,看着供桌上那把三百斤重的神弓。

他大笑出聲,滿眼輕蔑:

“大楚第一神弓?可惜你們裴家,連個能拉弓的人都沒了!”

“等砍下你們的腦袋送去前線,裴家軍定然不戰自潰!”

家丁內眷瑟瑟發抖,嫂嫂婆母抱頭痛哭。

夫君死死將我護在懷裏,顫抖着耳語:

“我能多活這一年,已經很好。”

“你趁亂往後山跑,不要回頭。”

我看着滿院的鮮血,又看了看夫君慘白的臉。

最後看向供桌上那把神弓。

三百斤?勉強能用吧。

......

“驚枝,這塊後院的木牌你拿着。除夕夜裏若有響動,你便去那躲着,最是清靜。”

婆母容氏端坐主位,將一塊陳舊的木牌推到我面前。

她的語氣極盡輕柔,彷彿在哄一個易碎的琉璃盞。

我垂眸看着那塊泛黃的木牌,沒有立刻伸手。

沉香水榭在將軍府最西角,三面環水,只有一條單橋可通。

若遇走水或賊人,那是個十足的死地。

但我沒有反駁,伸手將木牌接了過來。

大嫂陸疏桐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

“三弟妹別多心,你身子弱,受不得驚嚇。”

“水榭那邊最清靜。前院的雜亂事,有我和你二嫂照應着。”

二嫂阮清芷也跟着點頭,眼角帶着溫和的笑意。

“是啊。你走兩步路便要喘上大半天,千萬別四處走動。”

“免得真出了岔子,我們還要分心派人去尋你。”

她們的聲音都很好聽,字字句句都是關切。

可聽在耳朵裏,卻綿軟得像是一團堵住口鼻的溼棉花。

裴鶴鳴坐在我身側,用錦帕捂着嘴咳了一陣,眼尾泛着病態的薄紅。

“母親安排得很妥當。你便聽話些。”

他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轉頭看向他。

“若真有賊人,我一個人在水榭,不會害怕嗎?”

我是故意這麼問的。

當年在北境,我一個人一把弓,守着城門三天三夜,腳下踩着幾百具敵軍的屍首。

我連死人都不怕,怎麼會怕活人。

裴鶴鳴聞言,眼神閃過一絲無奈,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府裏護衛森嚴,哪來的賊人。”

“便是有,也有家將頂在前面。你只需關緊門窗,不要出來添亂。”

容氏輕嘆了一聲,眉心微蹙。

“驚枝,鶴鳴本就病着,你就莫要拿這些無端的話來耗他的神了。”

陸疏桐放下茶盞,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三弟妹。你嫁入府裏這半年,除了養病,甚麼事都沒操持過。”

“除夕祭祖的諸多事宜,已經夠讓我們忙亂了。”

“你只要安安分分待在房裏,便是幫了我們將軍府的大忙。”

我將木牌收進袖中,面上依舊是一副順從怯懦的模樣。

“大嫂教訓得是。我記下了。”

阮清芷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

“大嫂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直口快。你快些扶三弟回去歇着吧。”

我站起身,扶住裴鶴鳴的手臂。

他的身體很沉,大半重量都壓在我身上,我只得裝出腳下踉蹌的模樣。

容氏眉頭微皺,對門外的下人招了招手。

“來人,幫少夫人扶着三少爺。”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毫不客氣地擠開我,一左一右架住裴鶴鳴。

我順勢退到一旁,樂得清閒。

“有勞兩位媽媽了。”

回到清風院,裴鶴鳴靠在軟榻上,丫鬟端來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

他皺着眉喝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驚枝。今日母親和嫂嫂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他閉着眼,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

我倒了一杯清水,遞到他脣邊,看着他將水嚥下。

“我沒往心裏去。她們也是爲了我好。”

他喝了水,抬眼看着我,目光裏透着幾分憐憫。

“你這般嬌弱,若真遇上事,我怕我這副殘軀護不住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瑩白如玉,看不出半點握弓留下的老繭。

這半年來,我每日用羊奶泡手,總算把過去的痕跡洗淨了。

“夫君吉人天相,我們都會長命百歲的。”

裴鶴鳴沒有接話,只是又悶悶地咳了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隔着門簾低聲稟報。

“三少爺,城防營那邊傳了信,說是城外流民營有些異動。”

“大少爺和二少爺都不在府裏。大少夫人請您拿個主意。”

裴鶴鳴立刻撐着榻沿坐直,臉色瞬間冷肅下來。

“備披風。我去前院。”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帶了幾分急切。

“你病得這樣重,不能出去吹風。”

他拂開我的手,動作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婦道人家不懂。城防之事幹系重大,我不去,家裏沒人壓得住陣腳。”

他拿過披風,匆匆走了出去,連一個回眸都沒有施捨給我。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我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

冷風夾着雪花捲入室內,將桌上的燭火吹得搖晃不定。

流民異動?

城防營那些廢物,連流民和喬裝的探子都分不清。

若我沒猜錯,那根本不是甚麼流民,是北邊夜鳶閣的探子在踩點。

北境消停了不到半年,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又想來京城攪弄風雲。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窗戶合嚴。

罷了,只要不來擾我清夢,隨他們怎麼鬧騰。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大嫂身邊的丫鬟提着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三少夫人,這是大少夫人賞的。說讓您用些點心,早點歇下。”

“前頭的事有三少爺操心,您千萬別去添亂。”

丫鬟將食盒放下,語氣恭敬,卻透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看着那碟精緻的梅花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替我謝過大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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