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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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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入閣的慶功宴上,我剛從後廚忙完回席,卻看見他正帶着女同僚挨桌敬酒。

她看着我衣裙上的油污,掩脣輕笑:

“商女果然上不了檯面,這副模樣也配和裴閣老同席?”

滿堂鬨笑,我紅着眼看向裴硯,他卻皺眉掃了我一眼。

“朝廷命官的席面,你這副模樣確實有失體面,先下去。”

我攥着滿是油污的裙襬,指尖都在發抖。

我本是父皇連生八子才盼來的唯一公主,皇兄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我說。

當年無數高門大戶的青年才俊任我挑選,可我偏偏是個戀愛腦。

喜歡上寒門出身、剛中進士的裴硯。

駙馬不得入朝爲官,爲了他的仕途,我隱去身份扮作商女,帶着十里紅妝進了裴家的破院子。

又背地裏哭着求遍八位皇兄,纏着丞相叔叔給他機會,才把他從七品小官一路送進內閣。

如今,他卻帶着別的女人,踩着我的臉面慶功。

那晚我哭了一整夜,天亮時,我擦乾眼淚,打開了塵封三年的紫檀木匣。

裏面是父皇臨終前留給我的金令和遺詔:

【長公主持此令,如朕親臨。】

【滿朝文武,無論品階,皆可先斬後奏,自行罷免。】

...........

天剛矇矇亮,裴硯便推門進來了。

昨夜我離席後,他沒有回來。

如今身上還帶着酒氣,衣領處卻沾着一點女子用的桃花香。

那是柳清儀最喜歡的香。

他看見我手裏的紫檀木匣,腳步頓了頓。

“又翻這些舊東西做甚麼?”

我合上匣子,抬眼看他。

“昨晚,你送柳清儀回府了?”

裴硯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又喝了酒,我身爲同僚送她一程,合情合理。”

“你別總把心思放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他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昨夜把我從自己的慶功宴上趕走,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盯着他看了許久。

三年前,他還是翰林院一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小官。

冬日裏連一件像樣的狐裘都買不起。

他凍得手指通紅,卻把唯一的熱餅塞給我,笑着說以後一定讓我過上好日子。

那時的裴硯,連讓我受一點委屈都捨不得。

如今,他已穿紫袍、佩金魚袋,站在我面前教我識大體。

“昨晚的事,你不準備給我一個交代?”

我問。

裴硯揉了揉眉心,臉上已經有了不耐煩。

“清儀說話是直接了些,可她說錯了嗎?”

“你去的是內閣慶功宴,不是街邊酒樓。”

“你滿身油污地坐在席上,丟的是我的臉。”

我氣急反笑。

昨晚那桌席面,從山珍到宮釀,花的全是我的銀子。

柳清儀嫌廚子做不出南邊口味,也是我親自下廚替她加了兩道菜。

結果我忙完出來,倒成了上不得檯面的人。

“這麼說,我還該向她賠罪?”

“你若願意,最好不過。”

裴硯神色稍緩,像在誇一個終於懂事的孩子。

“清儀現在正在幫我整理河工卷宗。”

“她心氣高,你別因爲這點小事鬧得她不痛快,耽誤朝廷大事。”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爭了。

“知道了。”

裴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出兩步,又像想起甚麼。

“對了,昨晚席上的那壇玉泉春,清儀很喜歡。”

“我已經讓下人送去柳府了。”

我的手猛地攥緊。

玉泉春並非有錢就能買到的酒。

那是父皇在我出生那年親手埋下的,一共只有十二壇。

我成婚時,皇兄怕我想家,才偷偷給了我一罈。

我原本想在裴硯入閣時,與他共飲。

他卻眼也不眨地送給了柳清儀。

“裴硯。”

我叫住他。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擁有的一切,本來都不屬於你呢?”

他回頭看我,忽然笑了。

“又在說甚麼傻話?”

“我今日的位置,是我十年寒窗、一步一步拼出來的。”

“誰也拿不走。”

房門重新合上。

我靜坐片刻,從匣中取出金令,放進袖中。

隨後,我喚來陪嫁侍女青黛。

“去傳個消息,告訴皇兄,我要回宮了。”

青黛眼眶一下紅了。

“殿下,您終於想通了?”

我望着桌上已經涼透的喜燭,輕聲道:

“再替我查一件事。”

“我要知道裴硯和柳清儀,藉着我的商號,都做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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