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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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臨川凌晨纔回來。

我坐在辦公室裏，整理過去幾年簽下的原料合同。

因爲那時候，阮柔想研發以鳶尾爲主調的香水新品，我便提前買斷了國內三年的原料。

她聯繫其他供應商，我便讓人高價截下所有貨源。

最後，阮柔沒有原料，也沒有資金，只能退出品牌。

所有人都說我心狠。

我從不否認。

因爲我早就明白，想要的東西如果不搶，就會落進阮柔手裏。

可現在，我不想搶了。

我在解約書上籤下名字，將供應商名單放進轉讓文件。

房門被推開時，我剛剛蓋好最後一枚公章。

傅臨川走進來，將一張檢查單扔在我面前。

“阮柔已經醒了。”

“醫生說，她是受驚過度。”

我看了一眼。

她的身體沒有大礙，明天就能出院。

傅臨川卻守了她大半夜。

而我從醫院出來到現在，他沒有問過一句，我爲甚麼會在那裏。

“明天去向她道歉。”

我收起文件。

“好。”

他皺起眉。

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從前只要和阮柔有關，我從不肯低頭。

有一年阮柔生日，傅臨川在她的生日宴上露了面。

我便直接掀翻了她的整桌宴席，弄得一地狼藉。

傅臨川企圖攔住我。

我就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故意在他的側臉上留下脣印。

他罵我不可理喻，我卻覺得自己贏了。

因爲只要他是我的丈夫，只要我們沒離婚，我便可以一直爭下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沒有時間了。

傅臨川盯着桌上的合同。

“你又想幹甚麼？”

“解除原料限制。阮柔以後想研發甚麼，都不會再有人阻攔。”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條件呢？”

我愣了一下。

“甚麼？”

“你花了那麼多錢買斷原料，現在突然放手，不就是想交換個條件？”

他太瞭解從前的我，我的每一次退讓，都必有所求。

我會送他一個億的項目，換他回家陪我喫頓飯。

也會讓出公司全年一半的全部利潤，只爲讓他和我一起慶祝結婚紀念日。

哪怕他全程冷着臉，我也覺得值得。

我放下鋼筆，看了他很久：“今晚留下來陪我，可以嗎？”

傅臨川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阮柔現在人在醫院。你非要這個時候和她爭？”

胃裏一陣劇痛襲來，我不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只是想讓你陪我一次。”

因爲今天我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也因爲今天我終於決定放棄他。

所以，我不想一個人，熬過這一晚。

傅臨川拿起車鑰匙。

“我答應了會守着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如果我也生病了呢？”

他的腳步停住。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他眼裏閃過緊張。

可很快，那點緊張又被譏諷取代。

“阮寧，狼來了的故事，講一次就夠了。”

“就算是真的，也是你罪有應得。”

心跳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漏了一拍，隨之而來的是細細密密的疼痛。

原來謊話說得太多，連死亡都變得不可信。

“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輕。

傅臨川卻冷冷警告我。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別讓我看到你鬧到醫院來。”

房門被重重關上。

我胃裏的疼痛終於壓不住，伴隨着一聲咳嗽，鮮血從脣角湧出。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瓶珍藏的香水，

這款香，我調了十年。

前調是傅臨川喜歡的雪松，尾調是我最喜歡的晚香玉。

我曾經以爲，總有一天，他會接受我，我們身上會擁有同一種味道。

但現在不必了。

我拿起瓶子，將裏面的香水緩緩倒掉。

濃郁的香氣散開，又一點點消失。

這十年，我也不要了。